皇帝一下子就听出来这?是小九的声音,而薛琅寰则是三皇子的名字。
这?个小九又怎么了!皇帝神?情不悦,声音便不自觉带出几分,“怎么回事?”
李鹤春也?是刚从小太监那里得到消息,连忙掩唇低声说明情况,只听皇帝蹙眉低声呵斥一句:“胡闹!”
其?他人正好奇着呢,三皇子就一手拄着拐,一手夹着个九皇子,健步如飞地就出现了。
“父皇,罪魁祸首儿臣给你带来了,您可别为难七弟啊!”三皇子说着手一松,跟王八一样拼命挣扎的九皇子尖叫着摔在?了地上。
三皇子却?根本不管他,径直朝着薛瑾安就走了过去,“七弟你没事吧?”
薛瑾安还没回答呢,上首的皇帝就没好气地道,“怎么?朕这?里是什么龙潭虎穴,还能把宝宁吃了不成?值得你腿伤都不顾的跑过来?”
“您当然不会吃了七弟,但是保不齐其?他人怎么想啊!”三皇子大喇喇地说道,“您的这?些大臣看七弟不顺眼的太多了,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机会,肯定急哄哄的就要给七弟定罪,儿臣着急啊,这?不就带着人来澄清来了。”
“得亏我来了,不然七弟被围攻都只能自己孤军奋战没个帮手。”三皇子半点都不给别人留面子,看向众朝臣的眼神?都写着“我就知?道你们这?群刁民?不安好心想要害七弟”。
三皇子的话语和眼神?都太过直白露骨,让心怀不轨的众大臣都有些下不来台。
皇帝面色稍霁,失笑?道,“什么围攻,那是你没瞧见?方才宝宁舌战群儒的场面,这?说破天了也?是围剿,宝宁一个人围剿所有人。”
皇帝对薛瑾安的出色表现相当满意,还拍着桌案笑?道,“不愧是朕的种!”
“不愧是我七弟!”三皇子也?跟着大笑?着拍了拍薛瑾安的肩膀。
大臣们也?纷纷笑?着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地将薛瑾安夸得天花乱坠。
方才还有些凝滞的气氛瞬间变得一派其?乐融融起来。
薛瑾安面无表情地过滤掉这?些废话,心中腹诽:不是很懂你们人类。
皇帝轻轻揭过了这?件事情,没有再去追究到底谁对谁错,他原本让李鹤春加了两个席位就留在?这?里,却?不想被三皇子断然拒绝。
“当着这?么多御史言官的面吃东西多不自在?啊,父皇您在?这?应酬就行了,大过年的,可叫我们兄弟几个松快松快。”三皇子很是嫌弃地摆了摆手。
“臭小子,胆子挺大,朕都敢编排了。”皇帝笑?骂了一句,倒是没有真?的生气,摆摆手让他们走。
大皇子也?在?这?时候起身行礼道,“父皇,儿臣也?去同弟弟们说说话。”
二皇子心中嗤笑?:老大的笑?脸真?是假得要死,明明对所谓兄弟嗤之以鼻,却?还要惺惺作态,真?是令人倒胃口。
“都去吧。”然而皇帝一个都字,二皇子就算是不想去也?得去了,皇帝还调侃了一句,“带两坛米酒过去,也?敞开肚皮喝一喝,来个不醉不归。”
“是。”大皇子、二皇子乃至长公?主都行礼,和薛瑾安他们一起离开。
皇子们走后,大殿上了歌舞表演,众人觥筹交错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李太师竟然破天荒地给崔鹏飞敬了一杯酒之前提过,崔鹏飞年少时曾经?写过一篇《科举论》,叫他直接被儒生除名,随着时间过去,老一辈的人都作了古,知?道此事的人已经?少之又少,李太师恰好是其?中一个。
李太师是正经?的儒生,对儒学叛徒崔鹏飞自然看不上眼,上次这?么心平气和地敬酒,恐怕还要追溯到元帝在?世时了。
李太师很是羡慕嫉妒地哼了一声道,,“你文学水平那么次,收弟子的眼光却?是不错,七殿下天资聪颖,当得是古来少有……”
李太师明里暗里地将七皇子夸了一遍又一遍,看得出来是真?的对七皇子相当满意。
崔醉听得很是与有荣焉地挺起了胸膛,看得旁边的崔酌很是忍俊不禁。
“看来堂哥你真?的很喜欢七殿下。”崔酌对堂哥竟然拜了一个小孩当师父这?件事是怀有几分忧虑的,尤其?是崔醉在?见?过七皇子之后就决定弃文从武,还开始做起了商贾之事。
说实话,崔酌对于堂哥到底走文道还是走武道本来是没有意见?的,只要堂哥喜欢就算混江湖行商他也?是支持的,但是他对崔醉放弃习文是认定自己在?此道上没有天赋一事颇有微词。
若不是祖父一力夸赞七皇子,崔酌很有可能会以“误人子弟”为由,进宫来找七皇子好好说教一二的,即便如此,他对于七皇子的才能也?是持保留态度。
直到如今真?正见?到这?位殿下,方才知?道祖父和堂哥为什么这?么坚定地听信“无天赋”的评语了,在?七殿下这?样惊才绝艳如妖孽的人面前,谁都会自忏形秽的。
崔酌原本觉得晋阳府解元谭灵越那种少年之龄走到会试的人就是天才,现在?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天才同天才之间的差距有时候比天才和蠢蛋之间的差距还要大。
也?得亏崔酌心态良好尚且稳得住,不然在?考前看到这?么厉害的人,非得自我怀疑起来不可。
有无数夸人的词语涌到嘴边,最终都只化?作一句单调却?又无比真?诚的:“七殿下真?厉害。”
“那当然,这?可是我师父!”崔醉骄傲地扬了扬下巴。
而那边夸人夸得起劲的李太师忽而话锋一转道,“不过老夫还是得提醒你一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七皇子表现得太好了怕是要起祸端。”
李太师也?是官场老狐狸了,如何能看不出来国子监司业的那番话,实际上是在?把七皇子架高。按理说这?话他是不该说的,毕竟他并不打?算支持任何一个皇子,然而实在?是可惜七皇子的一身才学,不愿意他在?皇权倾轧中夭折,这?才来提醒这?一句。
崔鹏飞眼中划过一道暗芒,立刻就把李太师这?心思看得七七八八。
崔鹏飞没有同李太师说明薛瑾安多么有能力,反而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用?仓皇的口吻说道,“没办法,形势比人强,方才如何你也?看见?了,我已经?离开官场多年,对这?些打?压倾轧无能为力,却?不想他们竟咄咄逼人至此,殿下到底是我的学生,他从前受过的委屈太多太多了,老夫又怎能忍心叫他再受污蔑?”
“你在?京城待的日子比我长,七殿下原来过得什么样的日子,不用?我说你也?该是知?道的。”崔鹏飞没有刻意去说七皇子这?些年受了什么样的委屈,而是同他说起自己会成为七皇子老师的过程,着重述说了一下他对七皇子的第一印象。
崔鹏飞在?接到太皇太后的信件之时,就想象过七皇子是怎样的一个人,他当时甚至以为太皇太后扶持皇子的老毛病又犯了,七皇子该是在?太皇太后羽翼下长大的,过得不会太差的。
可等到入京了才陆陆续续知?道真?实的消息,原来太皇太后真?的只是心血来潮发一次善心。
第一次见?到七皇子是在?上书?房里,只觉得身体太单薄了些,性格也?太沉默了一些,如同一把锋利的剑,声音平和说出来的话却?意外的刺人,而且胆子很大,把皇帝都挤兑了。
李太师当时也?在?场的,也?不由跟着回忆了起来,他道,“我那时还以为殿下是心怀怨愤,故意那般说话呢。”
现在?看来,七皇子不管跟谁说话都是那样,能直接气死人不偿命。
两人对视一眼,都露出笑?容来。
李太师本来就对七皇子有好感,同崔鹏飞谈过一场之后,心中的天平直接就倒向了七皇子那边,对那些故意为难七皇子的人也?生出了几分厌弃。
“天予不受反受其?咎,七殿下乃是上天赐予我大启的文曲星,是大启之福,岂容他人侮辱践踏。老夫虽然不中用?了,但多少在?朝堂中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今日这?种事情断然不可能再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