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着空酒杯擦了擦笑出的泪:“想不想听更恐怖的…”

“什么?”

“哈哈哈哈哈…我现在的个性签名真就改成这个了…哈哈哈哈哈…”

“真的?哈哈哈哈…”

“真的哈哈…哈…”

其实仔细想想也没有那么好笑,我们两个笑了一会儿也笑够了,我撑起身子,他干脆趴在吧台上不动弹。

还剩些神智,我觉得我最起码能认人,走路肯定能走条正经的直线,回家是没问题的。我掏出手机给他扫了四千,不好白吃白喝别人的,全当今天再被他宰一次。

“挺好的,时间不早了,我老公在家等我吃饭呢。”我将东西收进包里,站起身迈开腿,我发现自己居然连直线都走不了,从座位到门口那段路我歪歪扭扭地走了三分钟。

“…”他更好看,伏在吧台上再起不能,完全醉了。

“再见,池逍然。”我费力地将大门合上,今夜没有一个客人过来,但我还是将门上的牌子翻成“休息中”。

他店里的生意太差,人也不敬业,调酒的时候还要烟抽,我想我以后会换一家酒馆,再也不来。

店里只走了一个人,就可以冷清这么多。

许久,池逍然直起身,他望着紧闭的大门,缓缓道别:

“再见。”

“未亡人。”

进,不进,进,不进,进。

我已经在家门口站了二十分钟了,揪秃了不胜其数的花,园艺师白干一场。

花七零八落地躺在地上,今夜它们有了灵魂,知道我在纠结,纷纷朝我出主意,但众口难调,它们各执一词:

别进,进了你看见他不难受吗?

进吧,这是你家,你为什么不能进。

“嘘…小点声,别被我丈夫听到了。”我一惊一乍的,蹲在地上朝它们说悄悄话。

“听到什么?”不是花在向我说话,我默默地转头。

陈省蹲在我身后好奇地注视我,两只眼睛眨得像天上的星星。

“我靠!”这实在太惊悚,我失去重心蹲坐到地上。

“我等不到你回家,以为你遇到了什么事情,刚要准备出门找你,结果你就蹲在门外。”

他将我抱起来走进屋子,絮絮叨叨地说…说的什么,我头晕听不清,他的话好多,可不可以简短点,言简意赅,不要说得这么又臭又长。

陈省将我放到沙发上,摘下我肩上的背包。

我皱眉看着他。

现在还给我作出这种贤良淑德的模样,是故意想让我愧疚吗?我倒要看看他能装到什么时候。

“我没加班,我出去喝酒了。”我高调宣布,这下看他还怎么装。

“嗯。”他乖巧地应和着,跪在我腿边为我脱去高跟鞋,说喝酒也要吃饭,先吃饭还是先吃他。

第一句没听见,第二句我听懂了,我自上而下地打量着这个男人。

胸大腰细,含羞带怯。

丈夫甜美的容颜和身材近在眼前,他正在偏执地塑造市场虚假繁荣,但他太笨,我聪明地知道泡沫经不起时间的考验,只有破裂的结局。

只要在背后稍作操纵,就能加速市场崩盘。

我忽然有一种想开口说些什么的冲动,正要吐些字出来,就见陈省面色绯红地掀起上衣给我展示他的新衣服。

我面露难色,这叫什么衣服,几根链子根本不足以蔽体,他一定是被卖衣服的给骗了。我胸怀大义,决定以身作则,先为陈省上一节消费者权益保护课,教他如何抵制不良商家。

我摩挲下巴,作出正当化选择:

“先吃你。”

昨晚发生了什么。

我坐起来,发现自己在安适的大床上,而陈省正坐在床边背对着我,我将身子支高些探头过去,只见他正在往胸部两边贴创可贴。

记忆列车行进到酒馆就脱轨了,后来发生什么我完全不记得,不过从陈省的身体状况来看,昨晚的我可以算是相当过分了。

非工作日,我与陈省呆在家里,他握着洗地机在客厅中打扫卫生。昨晚醉酒浪费了太多体力,我不想出门,精神倦怠地躺在沙发上。

无聊的电影,屏幕中丈夫不可置信,他先是在屋子中焦虑地打转,而后抓狂地扳着妻子的双肩,肝肠寸断地质问她:在神父的见证下发出的誓言怎么可以轻而易举地违背?

相较之下妻子很冷静,她反唇相讥:冷静点亲爱的,没有任何人会选择一生只欣赏一片风景。曾经的我每天都要换一身得体漂亮的衣裳,而你这件穿了太多天已经变得破旧不堪,我犯了什么错?我只是被新衣裳迷了眼而已,亲爱的我想你会理解我的。

男人无法接受,变得狂躁不堪,他感受到自己的权威被挑战,他认为妻子的所作所为让自己抬不起头,于是他怒吼,痛哭。

他不相信一个女人怎么敢不死守妇道、怎么敢背叛自己、背叛上帝。

我反倒认为没什么新奇的,如果这样就算是背叛了上帝,那炼狱中被熊熊净化之火灼烧的应当是数之不尽的男人。

最终二人离婚,各奔东西,画面定格在地板上的戒指。

我信王母玉皇,婚礼上没有神父,我更没有说过这种一生只爱一人的蠢话。这个丈夫太愚蠢,世界上大多数人都是口惠而实不至,他居然指望妻子为了他去做个圣人、身体力行地遵从这种不着边际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