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民安双脚犹如定在了地上,好半天没能喘过气来,叫她的不是旁人,而是那年去冷宫给她一包止痛药,告诉她义母已经仁至义尽,和她断亲的义母,范夫人。
苏民安回转身,面对宰相夫人,那位曾经自己觉得胜似生母的女人,颇为生分的福了福身,对方多年担心被人骂认贼作女,嫌她名声差与她保持距离,她也是自觉的人,并不爱攀龙附凤,“范夫人有礼。”
范秋芬步来苏民安身侧,打量着身子单薄的小女儿,自半个多月前在大安寺她看见了小女儿被摄政王爷于众人前器重,便一直有心来看望。
又逢大雪天不好,这才耽搁了半个多月,还记得生小四那年,特别顺利,是个贴心的小棉袄呢,她没受什么罪,若不是连生四个女儿,婆母给相爷纳妾,妾生了男郎,相爷要扶为平妻,她又如何会将小四......
朝里太子参了摄政王一本,贤妃心中定然郁结,她这老姐们是要过来慰问,也是过来看望一下又受摄政王器重的四姑娘。
曾经听闻小四做下那等不知廉耻,长期欺上瞒下之事,她真是觉得还不如小四一出生就溺死了她,也不至于长大后闯这样的大祸,连累相府也跟着被嘲笑多时。如今看来,是她冤枉小四了。
若是四姑娘得摄政王爷抬爱,她和四姑娘修好,对她的命根子范长云的前程也有裨益。
她也有心补偿这些年对四姑娘缺失的母爱,若四姑娘本性不坏,她自然可以以义母身份疼爱四姑娘的,很久没有听到这颗开心果做着鬼脸给她讲笑话了,四姑娘比三个姐姐都贴心的多,也特别粘着她说不完的话。
从丫鬟手里接过一个食盒,范夫人打开了盖子,里面盘子里装着四颗香气扑鼻的红烧狮子头,她亲手做的,四姑娘以前特别喜欢吃,“四姑娘,坐亭子里尝尝吧。”
苏民安看了看那四颗香喷喷的狮子头,她往前后左右看了看,没有别人,也不见花南薇,因为几乎已经忘记义母做的菜肴是何味道,而且也不敢希冀义母会再给她煮菜吃,便不解道:“是给我做的吗?”
“是啊。娘亲手给你做的。”范秋芳说,“四姑娘,你和摄政王爷和好了,是吗?当年你窃取花南薇功劳那件事,是被冤枉的吧?坏事是别人干的,不是你干的,是么。”
苏民安才泛起些涟漪的心,登时又被浇灭,原来义母是以为她和摄政王爷和好了才来看望她的,而不是因为她是苏民安,而来看望她的,“我本来就没干坏事。”
“这几年在扬州过的好吗?”范秋芬见苏民安不接食盒,便把苏民安的手拉过来,将筷子塞进苏民安的手里,“你瘦多了,吃啊,这四颗狮子头都是你的,尝尝吧。”
苏民安漠然凝着范夫人,倒也没有动筷子去夹狮子头,因为自己并没有和摄政王和好,她也不愿意为了得到范夫人的些微关怀而说谎,“我没有...”
她想说‘我没有和王爷和好,王爷失忆了记起我,贤妃才找我回京的’。
“你没有什么?你在冷宫没有偷我功劳?还是在大安寺没有二度抢我的功呢?”
苏民安的话被回府来的花南薇愤然打断了。
范秋芬便朝着花南薇望过去,“南薇,什么叫二度抢功劳?”
花南薇立在范夫人身边,“义母,王爷他并没有和苏民安和好,当年苏民安的事情也没有任何转机,王爷中毒失忆了,忘记了苏民安干的坏事,这才将她找回了京城来。”
“竟有此事。”
“正是,在大安寺,苏民安利用王爷失忆之事,便再度抢夺我绣灯笼的功劳,在太后面前大放异彩。”花南薇委屈的说,“由于她教唆着王爷欺负女儿,女儿这些日子,被王爷赶去了偏院住了呢,偏院好冷啊义母。王爷清醒了,不知道怎么惩罚苏民安呢。”
范夫人凝着苏民安的视线一点一点失望下去,果然,她当年应该溺死小四,“我原以为你的个好的,还专门做了你爱吃的红烧狮子头给你,不曾想你却执迷不悟,一而再的欺负着南薇。”
苏民安没有解释的欲望,也并没有情绪起伏,只是麻木的看着范夫人。
范夫人以为小四默认了,不是默认为什么不解释呢,便猛然将筷子从苏民安手里夺过来,随即将食盒递给了南薇,“阿娘给你做的红烧狮子头,南薇啊,你拿去尝尝。”
花南薇接过筷子,便乖巧的夹了一小块红烧狮子头吃了一口,她说:“阿娘做的菜肴真的好美味。我最爱吃义母做的菜肴了。花夫人还说我是您亲生的女儿呢,她倒生分了去。”
苏民安一点也不意外范夫人会把筷子夺走,但筷子本就是范夫人塞她手里的,夺去又怎么样,苏民安眼眶有些胀的作痛,不就是四个红烧狮子头么,她又不是不会做,或者说,又不是不能赚钱买,她...不在乎。
这位毕竟不是自己的亲娘,而且曾经也主动接近她,疼爱非亲非故的她多时,她不恨她。
总有一天,她会找到自己的亲娘,有娘亲疼爱她,无论发生什么都坚定地选择着她,也不会把她喜欢的菜肴给别的女郎君食用。
范夫人问花南薇,“你婆母因为朝里太子参了摄政王一本,心里不如意了吧。”
“正是呢。恰逢王爷此时不在京里,太子这时参王爷一本,王爷无法立即辩驳,这倒被动了起来。”花南薇说,“好在义父是宰相,我父亲是元勋将军,二人合力抗衡太子,这才稍稍平息了圣怒。义母去看看我婆母吧,您老姐俩说说话,宽宽她的心。”
“好呢。我来王府,也正有此意。”范夫人立起身来,对苏民安说,“南薇娇生惯养,不比你在市井流窜没有教养,往后不要再欺负南薇了。你跪下给南薇道歉吧。”
第72章 幻想
苏民安深吸口气,“我没有做错事。我为什么要道歉。你想道歉,不如自己去跪?”
“没有做错事,王爷为什么把你打入冷院?没有做错事,王爷在陕西,你怎么怀孕的?”范夫人觉得很丢人,小四真是她的耻辱,范家怎会有这样的坏种。
花南薇懂事道,“义母,算了,她就是这样没有礼貌的人,南薇不和她计较了。”
范夫人失望的摇了摇头,小四既然是这等禀性,当年她将她放弃,也不必自责什么,养在身边也是将她三个姐姐和她长云哥哥的名声都拖累了。
范夫人摸了摸花南薇的小腹,替小四补偿着花南薇,“肚子里孩子都好?”
花南薇说,“孩子都好,都快有胎动了,等元末回京,我就打算告诉元末我怀孕的好消息。义母,你可真是孩子的好外婆。宝宝第一口红烧狮子头是外婆做的呢。”
苏民安看了眼范夫人抚摸花南薇小腹时的动作,忽然想到自己怀孕时,范夫人因为她被诟病孩子并非王爷的子嗣而避嫌不见的场面,范夫人并不是苒儿的亲外婆,所以,自己不用计较什么。
就当过去那场母女情深是过眼云烟吧,毕竟范夫人与她非亲非故,却曾经待她胜过亲生女儿,她曾经幸福过一段时间,那段时间,她有贤妃,范夫人,长秋姐姐,姜玉,还有姜元末,她仿佛是个受尽宠爱的小公主。
来到贤妃寝居。
正有一名老家仆对贤妃言道:“娘娘,我家中老母已有八十,膝下孙儿才三岁,奴才不得已才要辞去府中职务,归乡照看老娘,照拂小孙儿,念在伺候您老数年的份上,您老务必成全。”
贤妃正将两吊钱递给那老仆,并不强留,只说:“既是家中有事,你便拿钱出府去吧。只是有一点,出了府门,再想进来,就不得来了。”
那老仆领了钱就躬身快速离去了,险些跑掉了脚上的鞋。
苏民安往日侍奉贤妃多年,知晓贤妃和皇次子经历过一次众叛亲离,即便被温家施压皇帝准许出了冷宫,皇帝也并未再招幸贤妃,甚至几年来并未接回宫中。
这时太子参了摄政王一本,府中不稳定的都已经坐不住了,要辞去职务离府去,贤妃必然心中感叹世态炎凉,也会怨她那个皇帝相公,别人一参他就信了。
见范夫人来了,贤妃将范夫人引了进来,“范夫人,你坐吧。”
“娘娘莫要忧心。如今摄政王爷手握重权,倒不是一个奏折就能将他参下台去。圣上真要下什么决定也要掂量掂量的。”
范夫人劝道:“毕竟这姑苏贪腐案还未水落石出,倒不能凭空定论。娘娘您宽心啊。摄政王爷不是小孩了,能撑得起。”
花南薇给贤妃按着肩膀,“娘娘,王爷如今大了,再不是当年十五六岁被打入冷宫的少年,王爷可有主意了,等王爷回来一定可以应对太子参这一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