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孤王不要做东宫太子了,孤王去中部找我表哥宋邝,让他交出虎符,救我舅父性命。”姜元珏从小就在蜜罐里长大,姥爷和舅父都特别疼爱他,父皇母后也疼爱他,他一直觉得出生就是要长大当皇上的,一路顺风顺水,自有人给他安排妥当。
突然间父皇废掉了母后,而舅父则被二弟砍掉了一只手,他深受打击。
他意识到他在乎的根本就不是当皇上,而是父亲的宠爱和赏识。
皇上闻言,倏地将拳头捶在桌案,“混账,你舅父不过就是一个贪官,既然皇次子要肢解他泄愤,就由皇次子去就是了!你现在应该收收心,同朕齐心,眼下姜元末手中有兵三四十万,而宋邝手中有兵二十余万,朕的京中御林军亦有二十余万,只有宋邝与朕前后夹击,才有取胜之机。”
肢解。
太子眼里的光芒逐渐失去了,“皇上打算怎样做?”
“唯有宋邝在中部作乱,朕假意同姜元末联合,派他带兵去镇压宋邝,同时朕从京中派兵突袭他后尾,这样前后夹击,他必无胜算。”
“那我舅父呢?真的眼睁睁看着他被皇次子肢解吗!”太子嘶声喊道:“我舅父怎么办?他把脏银都吐出来可以吗。父皇,你救救我舅父,你带人去攻打刑部,是可以救出我舅父的。”
“万万不可。此时若是和皇次子撕破脸,他带兵在京中造反,宋邝远水不能救近火,朕必然被皇次子掣肘。皇次子干掉了朕的人,那么宋邝也是完蛋!”
皇上说着,略略一顿,“皇儿,不要妇人之仁,你是开国元勋的孙儿,你舅父是开国元勋二代,他的腐败不能磨灭你祖父的光荣贡献。舍弃你舅父,将来咱们灭掉了皇次子,你自然就是为你舅父报仇了。”
姜元珏突然心里感到好疼好疼,他突然意识到,父皇之所以看重他,是因为他的祖父是开国元勋,而他是开国元勋的孙儿,以及他表哥手中有二十万的兵马,并不是因为他是他喜欢的孩子。
是了,他并不优秀,写字不好看,又没有政治头脑,骑马也慢,被二弟诓骗到尼姑庵里喝了好多洗澡水,若不是他是开国元勋的外孙,若不是宋家有兵,皇上是没有理由喜欢他这个并不聪明的孩子。
父皇在乎的只有皇位和他的地位不被侵犯,父皇不在乎任何人!
第174章 打首
太子满脑子都是寝宫里披头散发的母后,以及舅父的那只手,可很奇怪的,他一点也不恨皇次子了。
他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和皇次子是一样的人,被皇上利用,在有任何不利因素的时候,毫不迟疑的就会断尾舍弃那些碍事的部分,如他母后,如他舅父,而保留有用的部分,如他,如宋邝的兵马。
太子突然不叫皇上叫父皇了,他也不自称儿子了,他自称臣,他叫父皇叫皇上,“臣遵旨。臣会和皇上配合,将皇次子的军马击倒溃不成军的。”
皇上这才放下心来,看来姜元末始终记恨朕曾经冤枉他,以及逼他将那个出身微寒的宫女腰斩之事,朕有心让他自愿交出手中兵权政权,他有顺风顺水的路不走,自己非要自寻死路,不能怪他这个做父亲的心狠手辣了。
***
太子去求见了恩露殿的废后宋美芝,他见到皇后之后叫她:“母亲。”
皇后看见了皇儿,只是笑,无奈的笑,最后落下泪来,“皇儿,你父皇说他心里是爱着母后的。他是为了保住你,才废掉本宫的。可本宫求他带兵去刑部救你舅父,他却无动于衷。其实他只是担心那个曾经在陕西退敌无数的皇次子带兵谋反。你的父皇害怕了懦弱了。”
太子就那样静静的看着皇后,他明白,母后因为担心国舅而心力憔悴。
皇后缓缓的站了起来,她打着赤脚走在宫殿里,二月的天,地面很凉,她陪嫁的老嬷嬷跟着她,“你父皇曾经求娶我时,他说他根本就不爱贤妃那个冲喜的女人。贤妃只是太上皇赏给他的玩物,温家手里没多少兵马,在岭南兴不起什么风浪。他说过此生只会有本宫一个皇后。可今日他扶了贤妃为后。皇儿,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他明明说过,只会有本宫一个皇后啊。”
“不要再说了母后。”太子沉声道:“母后,梳妆吧,虽然没了后为,可您仍是宋家嫡长女啊。”
“是因为你父皇害怕如今的皇次子,你父皇做了对不起皇次子的事情。他把皇后的位子给贤妃,是稳住皇次子。”皇后看着自己的宫殿,突然意识到自己根本就什么也不是,只是那个男人稳固皇位的棋子,“他不是为了皇儿,他是为了他自己!本宫同三宫六院的其他妃子一样,只是工具,是工具......”
太子猩红着眼睛后退,后退,随即转过身,快速的跑出宫去。
他回到太子府,远远的看着在湖边散步的陈庆。
他步去和陈庆一起散步,他拉住陈庆的手,陈庆的爹爹是太傅,陈家很有威望,他自知学问不好,于是娶了夫子的女儿,希望生下聪明的孩子。
他对陈庆吹牛道:“孤要上战场打仗,孤骁勇善战,擅长骑射,肯定是会打赢的那一个。你信不信。”
陈庆看着自己的坏蛋相公,问他,“和谁打仗呢。”
“父皇让我和他联手,前后夹击皇次子。”太子言道,“孤王打赢了仗就当个好皇上。不会再动赈济款那种。”
“哦。”陈庆想,和皇次子打,那不是死定了。皇次子曾败过异国敌军,国内战乱不在话下吧。陈庆想起了苏民安,皇次子很在乎苏民安的样子。苏民安的话应该是颇为有影响力。她看着自己素来养尊处优的夫郎,心里特别担心他折在战事里。
“你在鄙视孤和皇上联手打忠臣是不是。”
“并没有。”陈庆轻声说,“我不懂政治。”
“你不想做皇后吗。”
“不想的。”
“那你想干嘛。”太子问。
陈庆说,“我想你这次不要再骗我了。和皇上联手杀皇次子会是你做的最后一件坏事吗。你以后真的会做个好皇上吧。”
“你不想我做坏事了吗。”
“嗯。”陈庆说,“不想的。做坏事打输了会死很惨的。我害怕给你陪葬。我怀孕了呢。”
“啊?”
“哦。”
......
***
京西沈宅。
院门被敲响时。
苏民安已经盛装打扮,她清早起来专程去集市买了超级漂亮的衣服,她和苒儿穿的是同花色的,靛青色的衫子。
她容颜娇美,肌肤胜雪,而苒儿粉雕玉琢的模样,被靛青色的衫子衬托的更好看了去。
苒儿兴奋的在屋子里叫着:“要见外婆了,要见外婆了。苒儿马上就是有外婆的孩子了!”
沈正林将视线从苏民安身上挪开,随即看着院门的方向,他没有提苏民安昨夜半夜出去的事情,她是悄悄进行的,说明忌惮他,在乎他,她又是个好姑娘,不会乱来,他并不担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