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两人?醒了个早。

康和将范景给拥着,这床榻上的被褥轻,盖着却很?是暖和, 躺着教人?不舍得起?。

范景催促着康和起?身,若是合适, 今朝就能办完事回去。

康和道:“少也得再住上一晚, 今儿事情办得再快, 那?也不能够一两个时辰就妥帖。若是下午动身回去, 那?咱就得走?夜路。”

范景一时没了话。

要回去自只能赶早出发, 在外头?人?需得警惕些, 路段不熟,不好似自县里头?回村一般夜里也一样赶路。

这几?年上范景觉着自己顾忌得比以?前多了许多,倒也说不上胆子变小了,只想着家里,想着大福,做事更谨慎了些。

“就是今朝不回, 也得早些起?。”

有?正事在身上,康和到底也没耍嘴皮子,稍在床上躺了会儿还是起?了身。

两人?在屋里盥洗后下楼吃了个早食。

用了四个肉馒头?,咸鸭子就粥,两碟香炒的小菜。

馒头?倒还吃得, 小菜也颇见?风味,只那?咸鸭子却是不如他们自家里的研得味道好。

吃罢了早食,康和先续了一日客栈的住宿费用,又使了两个铜子,问了伙计一处地?址。

伙计指了路,康和应下, 却没急着就朝这处地?去,而是先在芳县里头?的水产鱼市上转了转。

这芳县果真?如孟老爹说的一般,水产丰富,且还未至鱼市里头?,沿街就见?着许多贩卖水产的渔民。

他们县里头?卖得贵价鲈鱼,在这头?倒是寻常价了。

走?进鱼市,夹道上都是方缸,圆缸这样的大容器盛水产,渔商亦是扎堆儿,样式也齐全。

人?这般才叫鱼市,哪里似他们栾县,三五个置摊子的聚在一处便唤做了鱼市。

两人?瞧得眼?花缭乱,见?售得有?各式淡水鱼,青虾、蟹、田鸡、甲鱼、鳝鱼、泥鳅........等等。

那?鳝鱼粗壮得跟蛇似的,泥鳅也肥得像鱼。

市场上采买的人?不少,待着那?鱼虾一翻肚皮,价就要贱上快一半。

富裕的人?户图鲜活,愿贵价买卖,会过日子的小户人?家,便爱买这般才断气价贱些的水产。

康和问询了几?处渔商水产苗子的价格,心头?大抵有?了个数,这才跟范景前去找孟老爹那?表兄弟。

孟老爹的表兄弟姓刘,唤做刘余粮,人?住在县城边的一条小巷子里。

“哎哟,快快往屋头?请。俺那?孟老弟前阵儿就与俺写了信来?,正是念叨,巧你们便来?了。”

康和跟范景寻着地?儿,叩了门,人?来?开门,听得他们的来?路,连便将人?往屋头?请。

多是客气,端凳儿倒茶,又拿果子。

“我俩来?得急,也没捎带两样像样的礼,都是些家里的土产吃食,还望刘老爹勿嫌。”

康和跟范景见?刘家人?这般热情,连也奉上了礼。

因是来?求人?办事,在家中便提前预备好了两条火腿,一小箱子干熏货,外还有?两壶菜籽油。

刘老爹见?人?拿了这样多的礼,弄得多是不好意思,连说是客气了。

听得康和范景想要养甲鱼、田鸡这些水产,言弄得了苗子。

“俺家老二在外头?给人?看水塘,识得不少渔民渔商,市面上在卖的,多多少少都能寻着些苗子。俺孟兄弟家的鱼苗就是他给找的。”

刘老爹道:“只他还在外头?做活儿,不晓得你们来?,他午些时辰回,俺就与他说,届时有?合适的,便引你俩去瞧。”

康和跟范景就说下晌刘兄弟家来?了再过来?,他们来?托人?办事,不好在人?屋里用饭。

刘老爹却留,硬是拉了两人?吃饭,喊自家老婆子弄两道好菜,又喊姑娘出去好吃的食肆里买酒糟鱼做招待。

康和见?推脱不过,人?是诚心的相邀,便留下来?吃饭,顺道等这刘二兄弟。

刘老爹陪着两人?说了好一会儿话,见?着时辰不早了,便出门去自家老二做事的地?方唤他。

往日里刘老二都要在主家里头?吃饭,不特地?交待,人?午间?不回。

刘老爹在城郊一片连得十分宽广的塘子前寻着了自家老二。

这当?上,刘老二半个身子还陷在塘子里头?,用一只耙子与主家的水塘掏淤泥,远看着都冻人?得很?。

“俺的老爹,你今朝就是不来?唤俺,俺自也要家去吃。”

见?着他老爹来?唤自个儿回去吃饭,也没问作何今朝作何来?喊,只先心中生?恼的同他说这话。

刘老爹闻言,问道:“这是怎回事?”

刘老二气道:“那灶上不把俺们这些做工的当人?咧,三天两头?的吃萝卜炖菘菜,好不易炒个菜却也不肯使点儿油水。

这也便罢了,忒会寒碜人?,菜汤里不是头?发丝儿便是小指大小的石头?子儿,昨儿差点把俺的牙给没崩坏。”

“俺们在外头?天天下着苦力气,吃也吃不饱,管事的来?见?着了,说俺们做活儿躲懒,反又将人?一顿好骂。”

刘老二狠狠勾了两耙子淤泥甩在地?上,同自个儿老爹发了一通恼骚:“这活儿俺迟早都要给辞了去。”

刘老爹听儿在主家的伙食开得这样差,竟是还不如家里头?,难为他这些日子都没家去抱怨过一句不是。

他心疼道:“你如何不早些家来?说,这元主家里咋恁般苛待人??先时虽吃得不好,可三两日间?也见?得上一回饱肉,是不是灶上把钱给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