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痛得嘴唇都没有血色,苍白的脸上蒙了一层冷汗,连病号服都被冷汗浸得湿漉漉的。
终于在沈却一句话断成两截地开完一场线上会议之后,顾烟容忍无可忍地夺过了他手中的笔记本电脑。
沈却的身体承受不住这样强度的工作,胃里隐隐起了痉挛,他弓着腰身,腰腹处单薄纤细,正费力地自已给自已轻轻揉着。
只是他连手都没有温度,这样揉着也没有用,反而更加剧了胃里刀绞般的疼痛。
他面色寒白,开口时有抑制不了的低吟声:“你干什么…快还给我…唔…还有事情要处理……”
“公司是没了你不行吗?”她带着怒气,看见沈却身体无力地往一侧歪斜的时候,却还是凑过去一把托住他的身子,急道:“你需要休息……”
沈却脊骨嶙峋,靠在顾烟容掌心低低喘息,没输液的那只手不自觉地就往胃里送,却又被轻易钳住了手腕。
顾烟容把人塞到被子里,调低了床头高度让他平躺着,把自已的手伸进去,覆到他胃上。
隔着一层纱布,仍旧能感受到里面隐隐的抽动。
正给人捂着,沈却突然低低地叹息了一声。
他声线低沉:“顾烟容。”
顾烟容抬头,见沈却有些无奈地看着他,眸中情绪复杂深沉,她看不懂。
“你是在……可怜我吗?”他唇瓣干燥而苍白,眉间有一闪而过的哀凄。
看到我这样,所以像怜悯一条狗一样怜悯我吗?
他偏过头,轻轻移开了顾烟容的手。
腹间骤然失了暖意,跳动得还算平缓的器官剧烈地拧了一下,沈却堪堪忍住涌到舌尖的痛吟。
他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已不能沉溺,顾烟容不可能永远这样心软下去,她短暂的温柔是会吞噬他的泥沼,越沉溺,越无法脱身。
顾烟容看着他,眼眶发烫。她不明白为什么心里这么难过。
“不是可怜你,”她不喜欢看到沈却这样脆弱的神情,可开了口,却又说不下去。
不是可怜,那是什么呢?
她不知道。
望着沈却的眼,她停顿片刻,继续说:“我……我对你太冷漠了,你住院,我有责任。”
沈却连指尖都是冰凉的,透着青白,他攥紧身下被褥,黑沉的眸微微睁大,眸中瞬间有水光氤氲,苍白的唇动了动,“责任……”
顾烟容用力点头。她握住他冰冷的手:“所以,我留下了。”
“哈……”
沈却笑着,眼眶愈发红了。
他偏过头。
有眼泪涌出来,滑落到枕头上,他偏头蹭了蹭,眼尾猩红,极力遏制住哽咽。
顾烟容有些无措,伸手蹭去他眼角湿润的泪痕。??
“这跟你……没有关系……”
他说着,胸口微弱地往上挺了挺,喉头滚动了几下,还是没能忍住,干呕出声,整个人扑到床边,半个身子探出床外。
顾烟容马上扶住他的肩膀,掌心里嶙峋的骨让她心惊胆战。
她按下床头的呼叫铃,感觉沈却的身体剧烈地抖了一下,然后就软了下来。
他了无生机地靠在他肩头,顾烟容不敢动他,却感觉肩头渐渐濡湿。怕人又吐了血,轻轻捧起他的脸,看到的不是血,却同样让她心疼。
沈却在流泪。或许是由于疼痛,或许是由于难过,他已经昏过去了,却仍旧在无意识地流泪。
医生很快就来了。顾烟容看到医生摆弄着他的身体,他在昏迷中仍被疼痛所扰,眉头紧皱。
医生说他只是太虚弱了,情绪波动太大,一时间身体承受不住。
睡梦中,沈却时不时就会皱着眉,无声地哭起来。他胃里也不舒服,哽咽中掺杂了低低的干呕。
顾烟容抱他靠着自已坐起来一点,轻轻给他捋着胃。
沈却身上又开始冒冷汗,整个人都有些发抖,无意识地往顾烟容怀里钻,咬住了下唇,极力想要忍住干呕。
他唇色雪白,被咬得微微透红,顾烟容给他抚着胃口,轻声唤他:“沈却,别咬嘴唇。”
她没想叫醒他,因而声音放的很轻,可男人却还是醒了。他眼睫轻颤,慢慢睁开眼睛,眸子漆黑如同深潭。
他先是凝定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珠一点也不动,顾烟容猜他还未完全清醒。
然后他眨了几下眼睛,缓慢看向顾烟容。
顾烟容给了他从未拥有过的温暖。他得到的实在太少,顾烟容于巷口众生平等的一瞥,落到他身上,就是从未拥有过的滔天善意。
尽管那于她而言,只是随性而为。
在之后的日子里,在剧烈而持久的痛苦中,是她给他的那点温暖和甜意,让他能咬着牙坚持下来。
他弯了弯唇,有些苍白地轻轻笑了笑。
他说,“顾烟容。”
他望着她,却说:“不是因为你。是我不想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