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1 / 1)

就在今夜,党卫军最年轻的上校指挥官第一次感觉到一种自己可能会失去她的深层次恐惧。

这种恐惧只能在一次次进入她的身体,一次次射进她的子宫后,从生理心理的双重快感里得到少许安慰。

他在用最原始的方式确认,此刻她的颤抖、喘息、她身体最隐秘柔软的地方,全都属于她。也只有他们彼此,能互相给予男人和女人之间最尽兴的欢愉。

0068 非暴力不合作

这是俞琬自从那晚的“离家出走”之后,被囚禁在大宅里的第七天了。更准确地说应该算“软禁”,毕竟她依然能穿着睡袍在铺着波斯毯的长廊里漫步,只是每当靠近大门,那些士兵就会像警戒线般围拢过来。

男人似乎预感到什么似的,在原先六个警卫的基础上又加了两个,他们现在都专职在宅邸周围巡逻。

她在吃早餐的时候,试图和他撒娇说要去裁缝铺做条新裙子,而他却放下报纸,捧着自己的脸说,会专门请裁缝来家里量尺寸。

到了晚上,她在和他做完的间隙恳求他,想要去书店看看新书,他却只顾着用唇齿描摹她的眉骨,说他已经叫书店老板写了份书单,想要的直接订了送来。

她试图在给他刮胡子时说服他让自己去老城广场买束花,泡沫还沾在下颌上,他就偏头吻住她的手指,“想要什么花?下午我去执政公署开会,会路过花店。”

俞琬本倒也不是什么闲不住爱热闹的人,事实上她在上海家里的时候,暑假可以一星期不出门一趟。她喜欢家里那种温暖安恬的感觉,看妈妈插花织毛衣,逗京巴犬玩,和仆人阿姨们聊天,同哥哥斗嘴,读本鸳鸯蝴蝶小说就可以耗一整天。

可是,人或许就是越不让自己干什么,便越想干什么,她无法反抗克莱恩的强势,便采取了一种非暴力不合作政策。

例如,做早餐的时候故意“不小心”放一点胡椒粉到他每天喝的燕麦粥里,看他被辣得湖蓝色的眼睛泪汪汪的,直找手帕;比如每天给他戴勋章的时候,故意把该放在领口的骑士铁十字挂在左胸;又比如,熨烫时“失手”搞坏了他第二天要穿的春季军礼服;再比如,很不巧“忘记了”他闻不了羊肉的膻味,然后做了一桌红酒烩羊肉。

当然,在有可能“暴力”的情况下,也就是每天他们在床上的时候,她尽量采取合作态度。

然而,“非暴力不合作”政策收效甚微,这在克莱恩看来,就是小女人使性子,作为一个大她近十岁的男人,他对女孩的任性采取了无限的包容,仿佛只要她不说要离开这里,她就什么都可以对他做。

闷在家百无聊耐的时候,就会想起那晚温兆祥对她说的话,每次都让她无地自容。

的确,父亲如果还活着,他会愿意看到自己是这个样子吗?当年他送自己出国读书,就是希望自己能做个自由的中国新女性,和女校的老师一样,有一份事业,自强自立,即使无须做什么国家栋梁,也不用依靠任何男人而活。

而重伤未愈再上前线,单人歼落敌机6架的哥哥,如果知道自己现在这样,一定也会觉得这很没出息,很给他丢脸吧;还有妈妈,妈妈如果活着…

那位叔叔的话,就像把她一直不愿意面对的伤口撕裂了,揪得鲜血淋漓地给她看在第三帝国的法律下,他是不会娶她的。

可是自己真的要离开吗?就算她想离开,又能离开吗?

这些问题俞琬觉得自己一时想不清楚也不想明白,当面对现下无法处理的事的时候,她选择了暂时逃避。

而逃避的方式之一,当然只能从这大宅“牢笼”里找,在她终于一层一层的逛遍了这个如同迷宫的地方的时候,居然找到了架钢琴。

是在四楼阁楼,那时午后的阳光正好照进来,在木地板上洒落成一片片金色的光斑,尘埃在光束中飞舞,仿若精灵。

一架老旧的三角钢琴立在中央,琴身上早已覆盖着层薄灰,俞琬掀开琴盖,指尖按下第一个黑白键时,闷闷的一声就这样唤醒了少时的记忆。

女孩已经大半年没有摸琴了,她兴奋地仿佛是找到自己久违的玩伴。

从她儿时最喜欢的《降E大调圆舞曲》,到青春懵懂时钟爱的《少女的祈祷》,到异国思乡时的《晨曲》,父亲去世时自己一遍又一遍弹的《A大调奏鸣曲》,再到离开柏林时用来鼓励自己的《匈牙利狂想曲》。再到…贝多芬的《月光》。

全然不知已到了晚上。

而她也没注意到,旁边静静看她的高大身影。

克莱恩那天回来的比原来更早一些,踏进家门时,看到餐厅和厨房都漆黑一片,便知女孩今天的“不合作”又找到新的配方。实际上,比起不告而别和朝他锁上的卧室门,他倒是更愿意她在自己面前鲜活可爱地使各种各样的小性子。

他叫了厨师备餐,正准备去二楼找她,便听到了上面传来的琴声,男人一路拾级而上,就看到那架旧钢琴前的女孩。

她穿着素白的纱裙,挽起的乌发垂落几缕在颈侧,月光透过窗,刚好照在她侧脸上,整个人都被镀上一层银辉。

他看着她沉浸在《月光》第二乐章里,指尖从轻盈的小步舞曲渐滑向第三乐章的暴风骤雨。随着腕骨移动,那些翻飞的手指像被困于囚笼里的蝴蝶,在黑白键间寻求突围的机会。最激烈的段落时,她微微前倾,咬住下唇,睫毛投下颤动的影。

那专注,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她和这架钢琴。让他想起初见她时,她给自己处理伤口时的样子。

沉郁顿挫之后,旋律又变得柔和起来,如月光下的涟漪,安适而恬静。就和她一样。

一曲弹毕,女孩听到了缓缓的掌声,她抬起头,看到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阁楼门口,月光照着他波澜涌动的蓝眼睛。

《月光》也是他最喜欢的曲子。而她的那双手,配得上走进柏林的演奏大厅。

那天之后,他们默契得谁都没提关于钢琴的事。可是她感觉得到,男人每天都比以往回家更早一些。

她弹完曲子时,他早已立在门口,当她要准备下琴凳去给他准备晚餐时,他轻扶住她,和她说,他已叫厨师备了餐。

0069 阁楼里的钢琴

俞琬继续弹,他便也继续听,他们谁都不说话。

她从一楼的私人图书馆里找到了很多泛黄的旧乐谱,从肖邦的《第一叙事曲》,舒伯特灵动的《即兴曲》,弹到了德彪西的《阿拉伯风》和柴可夫斯基忧郁的《六月船歌》。有时弹到了动情的地方,她会不自觉地抬起头,对上他那汪也看向自己的蓝眼睛。

这座大宅的旧主人应该很爱音乐,在阁楼也有意外之喜角落的小匣子里,还有沓蒙了厚厚灰尘的稿子,看落款和日期应该是一个世纪前不少波兰作曲家没发表过的琴谱。在那之后,她便也会弹一些克莱恩没听过的曲子,她有时会弹一整晚,他便也听一整晚。

直到有天休息日,女孩从花圃里剪下玫瑰和月季,正准备把它们插进餐桌花瓶的时候,听到了楼上飘来了琴声。

那是《平均律》,她的手指不自觉敲打着花瓶,心跳也随着共振。对巴赫复调的诠释,需要对音乐极深刻的理解和纯熟的控制力,她从未想过,一个人竟能如此游刃有余地演奏它。

俞琬顺着琴声走上楼梯,阁楼门虚掩着,她便透过门缝看过去。

男人的手很大,手指很长,是十分适合弹钢琴的手,前奏结束是最具挑战性的赋格,而他左右手的配合,仿佛是两个独立的灵魂在共同演绎这首曲子。

琴声进入高潮,旋律变得愈发复杂,可在克莱恩的手指下,每个声部都清晰可辨,俞琬好像听到多个歌者互相对话,随着最后一个音符的落定,她才发现自己的胸腔在不住地起伏。

这首曲子她很喜欢,也曾练过无数遍,总是练不好,以至于“巴赫”这个名字都差点成为她的梦魇。

女孩屏住呼吸,轻轻推开了门走了进去。克莱恩一早便注意到她,“你喜欢巴赫吗?”

她点点头,心跳越来越快,感觉自己就好像回到少时在后台见到来上海演出的钢琴名家。“我从没听过有人能把巴赫弹得这么好。”

男人揽着她一起坐在琴凳上,低头凑近她的耳尖,那里瞬间泛起了红色。“我也从没听过有人能把贝多芬弹得那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