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1 / 1)

就眼下这情况,哪怕她有心情继续上朝,百官怕是也没有了。

她出了宣政殿,步伐极快,分明没有急事,但就是脚下生风,感觉身体都要随风飞起了,心中有股极利极烈之气无法抒发而出,急于找个出口。

回到太极宫,她奏折也看不下去,拿出战报看了又看,两眼热泪呼之欲出,最后终是唤道:“来人!拿酒来!”

宫人好生提醒:“这还是早上呢娘娘,您早膳都还没用,喝酒伤身啊。”

武芙蓉:“无妨,快快拿来!越烈的越好!”

宫人只好照做。

武芙蓉接了酒,对壶大饮一口,长呼一口气,浑身顺时通畅,眼里的泪也终于在这个时候落下。

终于是等到这天了。

她想,只想再等到裴钰回来,把眼前这些摊子交给他,她就能轻松些了。

两个月后,接近凛冬,大军终于返朝。

武芙蓉不顾寒冷,早朝后便带领百官亲自到明德门下等候。

从清晨等到正午,众人终于在刺目阳光下看到了醒目的周军旗帜。

武芙蓉迫不及待便迎上去,身后百官相随,与她同往。

军队最前方,溪牛看到她的身影,连忙下马奔跑而去,在与她距离不远时下跪行礼,高声道:“末将拜见皇后娘娘。”

武芙蓉忙将他搀扶起来,激动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两年苦了你了。”

两年过去,溪牛长相未有大变,眼神却已全然换了模样,变得异常坚毅沉稳,摇头决然道:“能保家卫国是末将的福分,末将一点不苦。”

武芙蓉虽有许多话想对他说,但知道现在不是时候,本满心欢喜动容,但抬头一瞧他身后,不禁狐疑道:“陛下呢?”

溪牛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垂眸道:“这一路舟车劳顿,陛下龙体欠安,一直在车中歇息。”

武芙蓉再一仔细看,果然在满目骑兵中找到一辆高大车马,立马动身前去:“本宫去看看他。”

溪牛本想阻止,但一瞧百官,到底没了反应,只能忧心忡忡跟上武芙蓉。

武芙蓉快步前往,将士纷纷下马行礼,退避两侧,给她让出一条人道。

她经侍从搀扶上了马车,本是满怀喜悦,但手碰上帷布未来得及大掀,仅是拨开一块巴掌大的地方看清里面,双瞳便是一颤,将帷布又猛然放下,神情震惊不已。

她调整好表情,转过身下车,面朝百官,脸色一如寻常,道:“陛下太累了,不愿人打搅,先启程回宫吧,这一路谁都不准打扰陛下歇息,否则本宫唯他是问。”

众人自然听命,百官也没什么话说,只觉得等了那么久,都没见到陛下一面,多少小有遗憾。

武芙蓉回御车的路上,经过溪牛,转脸深深望了他一眼,眼神复杂,一切尽在不言中。

溪牛的脸色也好不了多少,只是长相孔武坚毅,盖过了笼罩在眉宇间的强烈忧思,使人看不出来。

阻止不是没有原因的。

如果可以,武芙蓉自己也希望刚才没有过去,什么都没看到,省得现在心神不宁。

因为她怎么可能会想到,走前那样意气风发的一个人,回来,会是被牢牢捆在马车里,手脚皆被束缚住,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如死灰,口中还被塞了一大团的粗布,粗布上依稀有暗红色的血迹。

也正是凭着那点血迹,让武芙蓉判断出那团布不是为了防止他发出声音,而是防止他咬舌自尽。

93 ? 醉生 ◇

◎无药可解◎

回到宫中, 先将百官打发回去,武芙蓉到了太极宫里,明明神情颇为惊慌, 却对汪有为决然道:“从现在开始, 封锁整个太极宫的消息,告诉宫人们, 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 都不准往外透露, 否则格杀勿论。”

汪有为鲜少见皇后有如此狠辣之时, 不禁屏声息气,连忙按照去做。

忙完这些,武芙蓉闭眼深舒口气, 沉声道:“来人,去将陛下,从马车上请下来。”

说是请,其实是抬, 因为裴钰陷入昏迷, 已经毫无意识了。

武芙蓉看着龙榻上奄奄一息,瘦弱苍白的男子,只觉得与之前的裴钰判若两人,直到现在都难以相信他为何会变成这样。

她走过去, 将他口中布团扯出来, 果然看到里面血肉模糊, 与自己之前猜测并无二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攥着布团的手不断收紧, 咬牙问身后溪牛。

溪牛道:“前年冬初, 陛下在战中受了重伤, 引发旧疾,全身痛不欲生,军医什么方法都用过了,但就是止不了疼,无奈之下……便给陛下用了醉生散。”

武芙蓉转头看他,眼带诧异:“醉生散?什么是醉生散?”

溪牛欲言又止:“一种能够止痛的内服药,但极容易上瘾。”

武芙蓉听到“上瘾”两个字,就什么都懂了,当即感觉头脑黑沉一片,心凉半截。

溪牛继续解释:“一开始的时候,陛下只惊叹于这药的疗效,只在痛极难忍时才用,但到后来,陛下便开始频繁使用,不顾军医劝阻,觉得自己才不会轻易对它上瘾,只是需要它用来止痛而已。直到他有日睡醒突然发狂,见人便要醉生散,不给便杀人咬人,从那一发不可收拾,几乎每隔几日便要服用一回,但只要服用下去,人就能与正常时候无异。可就在剿灭突厥的那个夜里,陛下再度发狂,即便服下醉生散,也只能让人安静,神志依旧不清。臣弟没有办法,为了能将陛下从漠北顺利带回盛京,只能出此下策,望娘娘不要怪罪。”

武芙蓉尽数听完,强撑着开口道:“怎么会怪罪,你做的很好,他现在这个样子,的确不能出现在百姓和朝臣面前。”

她的手不由抬手,想落到他的脸颊上。

可裴钰在这时猛地一睁眼,独眼之中血丝密布,死盯着她,口中含糊不清道:“给我药,给我药!”

武芙蓉心一沉,对他道:“你现在连我也不记得了是吗?”

很明显是的。

裴钰不仅不记得,还面目狰狞,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仇人,好像她不给他那所谓的“药”,他马上就能将她生吞入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