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1 / 1)

说完,那女鬼双手伸开仰头张着嘴,忽的从她嘴里跑出滚滚白雾。雾气好似长眼一般,直直的朝他们袭来。安非退后一步,从口袋里掏出符咒正要扔出去。不料那雾气竟自己消散了。

“怎么可能!不可能!”女鬼不相信这番场景,又吐出许多来,只是也都如之前那样消失不见。

是了,安非想起苏冶画的那个符文。

“没什么不可能的?”苏冶扇着扇子看着地上的一人一鬼,“说说吧,你为何要缠着她。如果有冤屈,我们可以帮你。”

嗯?!

安非震惊,他可没看出来,但他闭着嘴巴。

“嗬,冤屈,帮我?冤屈既已成,你们要如何帮我?”女鬼血红的双眼瞪着他们,“我是恶鬼,恶鬼害人还需要什么理由不成,我就是看这妇人生恨,想害她!”

最后三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这么日夜缠着也不是办法,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你终究会有消亡的一天。不如早入轮回,忘记前世、迎接来生。”

“来生?今生就这般不如意了,来生又有什么好的。不过又是往事重演而已。”

安非听着两鬼一来一回的对话,听出这女鬼生前必是有诸多苦楚。

“那你的亲人呢?你想想他们,他们定是不愿见到你这副模样的。”

不知那个字惹恼了她,院中无故吹起大风。女鬼披散的发丝被吹得乱七八糟、张牙舞爪。

安非被这风刮的生疼,往苏冶身边凑。果然,“刀子风”立马变成“温柔风”。

“亲人?”她的声音变得尖锐刺耳起来,“我倒想问了,什么样的父亲会为了赌钱卖女儿,又是什么样的父亲会为了钱把儿子的尸体用来配阴婚?”

安非好像抓住了什么,就在嘴边。他拉着苏冶的衣袖用力晃着,指着面前的女鬼着急的说不上话来。

“她她她她,她是,”

“我知道。”

苏冶又对着那女鬼说,“你是杨家女?”

“是,我就是被卖进方府的杨家女。”

“卖你的是你老父,你为何缠着伯母不放?难道她也分钱了?”

“钱?她才不会要我的卖身钱呢,她向来嫌我们姐弟脏。”

“那为何?”

“她害死了我的弟弟妹妹!可怜我弟弟妹妹死时还那般年幼,她怎么下得了手!”

女鬼皱着眉头,脸上神情悲恸,偏着头似在质问地上睡着的人,两行血泪为她的脸添上颜色,实在诡异。

“所有人都说你们姐弟从小丧母

是她待你们如亲子,教导、照顾你们,你是不是弄错了?”

“怎会弄错?我看着她把峰儿带到河边,来儿也是喝了她端的粥才死的。这都是我亲眼所见。我亲眼见着峰儿掉进湍急的河里,被水冲走。他拼命的喊‘救命’,他喊:姐姐救我。可惜我当时什么都做不了,我连抱他都做不到!我只能看着他被河中的水草划伤,看着他被石头撞断脖子。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痛吗?啊!”

“……你看见她推你弟进河里了?”

“没有,但是她把一个九岁的孩子带到河边干什么?既然带去了就好好看着啊!为什么让他一个人?”

她抹掉脸上的血痕,“还有来儿的那碗粥,说什么喝完粥带来儿看病,都是屁话!来儿喝完就开始肚子痛,大口大口的吐血,被子被染红了一大片。她还在旁边装模作样的喊人。”

“那她这般作恶,你怎么不杀了她?”

“哼,杀了她太便宜了,我就想像这样好好折磨她。我要让她在梦里经历最可怕的事,我要让她变成疯子,被人唾弃。”

第 10章 乌鸦反哺四

苏冶藏在身后的手动了一下。

“所以,你就杀了杨家所有人,又把她留着折磨?”

“对,不过我只杀了杨德友。”女鬼继续说道,“大伯是在山上砍柴时被滚下的石头砸死的。”

“杨德友?”

“你们都不打听清楚吗?杨德友就是我那嗜赌成性的爹啊。说到底,这都是报应。”

“报应?”

“对,他动不动就喝酒打人,还卖卖女儿,连自己亲儿子的尸体都不放过。我只觉得是报应太轻。”

“可是听说他想拿钱去换你回来的。”

“都是屁话,他明明是去赌坊,方宅只是恰巧在那条路上而已。”

安非和苏冶双双错愕,原以为杨家老二还有一点良知,到头来,只是误会。

“看着别家父母,我时常在想,为什么别人的父母就不会像他那样。五岁时我娘就死了,那以后我要照顾弟弟妹妹,我要煮饭,我要打扫屋子,我要洗他脏兮兮的衣服还要被他训斥洗的不干净。他一喝酒就躺床上骂人,骂我们是讨债鬼害他没有媳妇,骂我们光吃不干,骂我们是没用的东西,有时会拿着菜刀说要砍死我们。”

安非听的心都揪起来了,恨不得将杨德文碎尸万段。

“后来每次看到他喝酒回来,我就拉着来儿抱着峰儿出去。总之哪里都比在屋里待着强。七岁的时候,我跟着村里纳鞋的婶子学做鞋,也算是有一个营生了。我喜欢在鞋上缝一些简单漂亮的花,镇上的好多孩子都喜欢。我有钱了,我记得第一次吃方糖,真甜啊!”

说到这里,她的面色柔和下来,闭着眼睛嘴边噙着浅浅的笑,“可是!”

下一瞬间便变得狰狞可怖,“他杨德文可恶的很,他把我的钱全拿去喝酒,一文不留。他凭什么!那是我挣的!!”

“然后大伯母说,说把钱放她那儿,她保证绝对不会动。可是她骗我,她把我的钱全都买首饰了。我和她对峙,她说我小小年纪就胡乱攀扯。拿扫院子的扫把打我。那以后我就把卖鞋的钱埋在山上,一个只有我们三姐弟知道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