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掌柜,”
一道粗犷带着怒气的嗓子又把二人喊坐下了。
门口进来一个膀大腰圆、络腮胡的男人,拉着一个瘦小的姑娘。小姑娘眼睛红肿含着胸,十分抗拒壮汉的束缚。
“房掌柜,我把女儿送到你家客栈来做工,你怎么克扣她工钱?凭什么张春凤那老婆子都有二两银子,我家美壮只得八百文?”
房掌柜绷着脸,把算盘往桌上一拍,冷声道,“你也好意思开口要钱?张大姐干活利索人又勤快,美壮这孩子是勤快不错。可她手脚不灵活,洗碗打杂都会摔坏我店里的盘子,弄坏物什。那钱就是扣来赔的,要不是这孩子可怜,理应扣光工钱赶出去。”
那壮汉看占不到便宜了,一巴掌扇在美壮脸上,打得姑娘的脸红肿,嘴角隐约可见血腥。
安非的情绪几度起伏,实在想把那姑娘送走,躲得远远的。他刚摸出陶乐给的捉弄人的药粉,准备让壮汉尝尝鲜。
“王雷!要疯去别处疯,这儿不是你逞威风的地儿。”房掌柜喝道。
身边的小二早就看得火冒三丈,掌柜的一发话,他就举着扫把赶人。客栈后门走出一个四五十的妇女,她将手在身前的围裙上擦干净,出来拉着美壮进去了。
安非压低声音,小脸也皱巴巴的,“啧,这爹怎么这样?忒不讲理了。”
“哟,还把你看得一愁。刚才怎么不上去英雄救美,现在在这里说小话?”
安非被说的一梗,继续喝茶嗑瓜子。
“唉,这丫头也是命苦,摊上这么个爹。”
“谁说不是,不过王雷也是糊涂。媳妇没了,至少还有孩子,怎么就消沉了?”
“谁知道呢,以前美壮她娘在的时候也不见有多疼惜人,现在人死了,倒还心痛上了。”
安非听着周围人嘲讽惋惜的话,七七八八的,心里大概有了底。
晚上,客栈打烊后,安非在房间里擦拭剑身。就听见楼下后堂传来抱不平的声音。
“那王雷真不是人,美壮那丫头后背青一块紫一块的,”张春凤皱着眉,眼里满是心疼,“那身上是碰不得的,一碰就疼。”
房掌柜背着手站在屋檐下,“唉,那娘俩儿命苦,遇见王雷这个烂人。”
他从袖袋中拿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里,放到张春凤抬着的托盘里,“这是她放我这儿的工钱,一共八两银三十文。”
“哎,我晓得了。”
张春凤端着伤药往后院的一个小隔间去了,这小隔间原先是柴房,所以不像其他屋子那般亮堂。不过不影响遮风挡雨,也不影响晚上休息。
隔间里有两张小床,张春凤一进来就显得屋子更加拥挤。
“美壮丫头,大娘给你换药了。”
“麻烦大娘了。”
美壮这时趴在床上枕着枕头,屋里放了一盆烧得很旺的炭火。
她将伤药盘放在床边方型独凳上,挽上衣袖轻轻地揭开盖在美壮背上的被子。
“哎,跟我客气什么,从前你娘也没少帮我看针脚。”
张大娘熟练的换好药,把衣服拉上又盖好被子。又往木棒上沾了些药膏,弯腰在美壮嘴角上药。
上完药,张大娘把托盘里的银两放到枕头旁,盖好药罐子。
“这是你的工钱,你房叔说最近他应该不会来闹了,这钱还是你自己拿着妥当。等伤好了上街买点喜欢的物什,别亏待了自己。”
美壮紧紧抓着钱袋,视线逐渐模糊。
“啪嗒!”
“谢谢大娘,谢谢房叔。”
美壮知道她爹一直都是这般混账模样,只是娘亲走后再也没人挡在她身前,于是所有的坏和不幸都落在她身上。
张大娘走了,去厨房给美壮找吃的去了。
楼上安非听得一阵怜惜,世间总有一些倒霉的人会遇到糟糕的父母。安非没有父母,不过他见过父母对子女的疼爱,那是生死都阻隔不了的。像这种歹毒的父母,安非想说“惹不起总躲得起”。
听着楼下的人情绪逐渐平和,呼吸也匀了。
第 87章 三江寨三
第二日一早安非下楼吃早点时就看见美壮帮着忙前忙后,一点不见昨日的颓态。
莫名地,安非心里也好受了些。
早上来客栈吃早点的人不多,三三两两的。所以客栈早上只有两人早起干活,一人做吃食,一人上桌。
本来张大娘是让美壮休息的,不成想昨日店伙计家姐姐生了,家中连夜传来消息。张大娘还记得昨夜那小伙听说姐姐生了个小子,连忙朝四周拜了拜,嘴里还说着“感谢各路神仙菩萨”。
好在美壮今日好了许多,不然她一个人可真要累倒。
趁着美壮端早点来的时间,安非拿出一个紫红色的小瓶递给人。
“这里面是一些疗伤的丹药,效果极好。姑娘,昨日看你身上伤处反反复复,这药送与你。”
美壮望着安非,没好接,“多谢公子好意,我身体好用不上。还是你自己留着吧。”
安非还想说话来着,又有客人来了,美壮转身询问他人去了。
安非将药瓶放桌上,用筷子夹起包子开吃。
安非看着大堂里美壮忙碌的身影,怪不得说自己身体好呢,昨天还疼得下不了床今天就活蹦乱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