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韫浓瞪了他一眼。

裴令仪笑着执起犀角梳为她通发,“阿姊别瞪我呀。”

元韫浓望向同样摆在桌上的菱花镜,这一面惠贞长公主留下的镜子,“可惜阿娘没有瞧见。”

“长公主在天上瞧见了,她会高兴的。”裴令仪轻声道。

铜镜映出他微红的眼尾,他凑在元韫浓脸颊边,轻轻蹭了蹭,“当年阿姊十五及笄,三把笄第一把就是琼花白玉笄,是岐王与长公主一同送的。”

他将那把发笄精准无误地从匣子里挑出来,为元韫浓戴上,“很漂亮,很衬你。”

“阿娘知道惠帝在背后的动作吗?”元韫浓轻声问。

裴令仪顿了顿,“她知道。”

“只是阿娘还是舍不下这个曾经相依为命的弟弟是吗?因为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惠帝是她唯一的家人。所以在我出生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也是那么告诉我的。她一直不把自己和我当成元家人。”元韫浓笑了笑。

惠贞长公主其实一直都很进退两难,为了做惠帝的眼线嫁入元氏起,她其实就回不去了。

而那时候的岐王有亡妻,还有亡妻留下的三个孩子,这样的家,又是一个权臣的家,也注定了不会让惠贞长公主感受到自己被接纳,成为真正的元家人。

“惠帝在长公主入葬之后,除了想要长生不死之药,还在逼迫那些方士去炼起死回生之药,复活长公主。”裴令仪说道。

元韫浓微微一怔,看向裴令仪。

裴令仪垂眸,“当然是不可能的,所以那些方士看的是借尸还魂的方子。”

“真恶心对吗?默许阿娘的死,死后又装出这一副模样给谁看?”元韫浓讽刺般弯了弯唇。

“惠帝后面也认同了那个借尸还魂的方子,虽然是假的,但他信以为真。他想要让阿姊作为长公主复生的媒介,成为长公主全新的身体。”裴令仪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什么表情。

但元韫浓看他攥紧了拳头。

元韫浓有些不寒而栗,“他真是疯了。”

“是啊,阿姊,我真的很讨厌他。”裴令仪的语调有些落寞。

裴令仪的讨厌两个字对于惠帝来说似乎是有些太轻飘飘了,元韫浓知道他最恨的就是惠帝和太后。

“如果不是他们,我原本也可以像沈川或者慕湖舟他们那样,干干净净的,光明磊落的,站在阿姊面前。”他说。

元韫浓却道:“你这样也很好。”

裴令仪笑了笑,推开妆匣,露出满屉书信。

“这些信,是我今生头一回离京出征写的。当时没有一封寄回来,今日他们把匣子搬来凤仪宫的时候,我才塞进去。我也想,想让阿姊看一看。”他将那些信交给元韫浓。

元韫浓指尖抚过泛黄纸页,全是裴令仪在戍边时写就却未寄出的相思。

每一封书信,都是问阿姊安。

“为什么不寄出来?”元韫浓问。

裴令仪看着那些信,“或许是因为近乡情怯吧。”

“那你不是今生头一回远离我吗?怎么反而叫近乡情怯了?”元韫浓失笑。

“因为那时候我才认识到自己的剑有多钝,离阿姊那么近,却又那么远。”裴令仪将她指尖贴在心口,“好在如今,我再握起剑,也能护得住阿姊了。”

“我向长公主起过誓的,无论如何,直至死亡,我都要护着阿姊。”他端起那杯酒,“阿姊可愿与我,饮此杯?”

元韫浓举起自己的那一杯。

“喝了这杯酒,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了。”元韫浓笑着抬眸看向他,“我可不会比前世好多少,什么柔情似水你也别想有。你后面就算是想要把权收回去,我也不会放手。”

“没想阿姊放手。”裴令仪哑然失笑。

他凑近了些,认真道:“最好永远不放手。”

第110章 结发为夫妻

红烛摇曳的光晕里,酒盏碰撞出细碎的清响。

元韫浓垂眸时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影,穿过裴令仪的臂弯,绸缎袖口滑落处,腕间玉镯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叮。

裴令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托住她的杯底,两人纠缠的影子在屏风上交织成缠绵的藤。

“只愿……”他喉结滚动,温热的呼吸拂过元韫浓的耳垂,“岁岁常欢愉。”

仰头饮尽琥珀色的酒液,几滴琼浆顺着下颌坠入衣襟,洇湿一片海棠红。

裴令仪伸出手,想用指腹擦去元韫浓唇边的酒水,却被她突然咬住指尖。

酒气氤氲的对视里,满室旖旎都化作了心口翻涌的热浪。

合卺礼罢,那就该洞房了。

红烛摇曳,金纹喜帐层层叠叠垂下。

鎏金兽炉吞吐着龙涎香,袅袅青烟缠绕着蟠龙烛台,绣着百子千孙的锦被被踹落床榻,满地撒着的红枣桂圆在推搡间四处滚落。

衣衫一件一件滑落在地,元韫浓腕间的镯子随着动作撞在雕花床柱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与急促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

裴令仪的动作温柔却强势,渗透到每一寸。

他的手抚过元韫浓的腰线,因为握剑习武而在掌心留下的薄茧和伤疤,叫元韫浓抑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月光透过窗纱倾泻而入,映出满地凌乱的绸缎碎片与纠缠的肢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