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回到了庄园,那还是你家的老头子救了你。”
“没错。”
阿多尼斯睁开眼,仰着头看着房间里精美绝伦的天穹,浅色的眼眸出神的回想起,他昏迷的中途,用尽全力睁开过一次眼睛,当时看到的那张脸。
霍恩·内斯特是个不折不扣的老迂腐,崇尚血脉,贪恋财富,喜欢沉迷于极致的享乐,无论是精神上还是肉体上,但是不可否认他也是霍恩家的主人,一步一步踩着尸山血海才坐上了那个位置。
可在阿多尼斯的记忆里,那张脸上似乎永远都是享乐时的麻木与疲惫,他很少看着他严肃对待过什么事情,甚至连动怒都没有。
所以他习惯性的忘记了,这个人的威慑。
可是那天,那张脸上的阴沉与暴虐让阿多尼斯短暂的空白了一瞬间,儿子看到父亲脸上的阴沉总是本能的害怕,他也不例外。
可随后,他看到了那布满血丝的双眼里的担忧与害怕,甚至连鬓角都多了的几缕白色。
他从来不知道那个老头子,还会担心他。
他以为,在他的眼里自己不过是基因库里筛选出来的标准孩子,一个机器培育的接班人而已,那个人对自己没有什么感情,不然也不会放养他这么久,一年里连面都见不到几次。
从小到大,自己的身边只有爱丽丝。
父爱,在他的记忆里实在太陌生了。
阿多尼斯微微敛下目光,低声开口:“老头子把心脏换给我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布兰特利猛地睁开眼,满脸震惊的看着旁边仰头看着天穹的人。
高阶贵族的心脏和普通人不一样,高阶贵族大多数都是基因库筛选,从出生开始就拥有超乎常人的体力,智力,创造力,高阶贵族可以说是人类历史上创造的最伟大的杰作。
但再厉害的东西都有一个命门,而高阶贵族最弱的就是心脏,他们的心脏都不可以基因复刻,一旦心脏受到损伤,那就是永久的,会一直伴随着贵族死去。
所以当初他知道阿多尼斯是心脏被破坏的时候,他就本能的以为这个人再也回不来了。
如果内斯特把自己的心脏给了阿多尼斯,那么他往后的日子里,只能使用心脏替代器,可心脏替代器只能保证十年的寿命……
等同于,内斯特用自己十年以后的所有寿命,换来了阿多尼斯继续活下去。
布兰特利足足愣了四五秒。
最后忍不住发出了感慨:“没想到,他能为你做到这个地步,难怪你能活着站在我面前。”
“我也没有想到,我以为我死了之后,他会毫不在意的重新创造一个继承人,毕竟这个对于他来说,太简单。”
创造一个新的继承人和救活他的代价天差地别,而内斯特却选择了救活他,这个代价可不是谁的都能做到的。
“那你怎么没有见见他,再过来找我。”
阿多尼斯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在我眼里他是个不着调的贵族,但是却足够强大,甚至巅峰期的我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而就是这样的人,却因为我变弱,变老……”
“我害怕见到他的衰败,害怕看到他头上多出的白发,那种愧疚感,让我无法直面他的眼睛,我甚至害怕看到他眼里的失望……让他觉得自己的牺牲,是不值得的……”
布兰利特勾起嘴角,幽远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敬佩。
“阿多尼斯你是不是忘了,我们贵族做的决定从来没有后悔,身为霍恩家族的统治者,他更不会有后悔。”
发神看着天穹的目光微动。
紧抿的唇瓣一松,微微上扬:“你说的对,我们从不后悔。”
或许,他对自己的父亲,终究了解的太少了。
安静了一会儿,阿多尼斯有调转了话题。
“那现在你和菲尼克家族的事情怎么办?还要继续下去吗?”
毕竟他人还活着,如果继续打着他死亡的旗帜战争对立,真相早晚有被揭开的一天。
提到这个布兰特利的眉头又皱了起来,神情也变得严肃:“这件事情一旦开始就没有回头路可以走,现在我的清洗计划已经过了一半,平民的死伤不计其数,菲尼克·莉莉丝他们也搬离了贝莉亚,我们两大家族的决裂已成事实,谁都无法改变。”
“你还活着,我可以不对他们赶尽杀绝,但是区域的划分却不可避免。”
阿多尼斯转过头看着他:“你是想把贵族和平民彻底划分界限,让他们各自待在自己的区域?”
布兰特利点了点头。
“只有这样,才可以阻止进一步的战事蔓延,将仇恨关在自己的圈子里。”
阿多尼斯明白他的意思,但如果是这样的话,菲尼克家族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成为平民的皇帝,要么依旧当自己的贵族,让平民自理。
可无论是选择哪一种,平民都会有自己的掌权者出现。
“但菲尼克家族,永远无法回到贵族圈子了。”
原本三足鼎立的世界格局,也将彻底改变,三大家族终将成为历史的过去。
而阿多尼斯感慨的话落在布兰利特的耳朵里,却变成了对莉莉丝的惋惜。
于是他转过头,恶狠狠的盯着他,冷声道:“怎么?你现在还同情上那个男人婆了,当初知道你死讯的时候,她可是一点都没有要帮你报仇的意思,亏得你以前还把他当作大姐一样尊敬,到头来还不是站在平民的那一边,和我们所有人作对。”
阿多尼斯没有生气,反而摇了摇头:“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我们不可能把自己的意愿强加在别人的身上。”
“而且莉莉丝不需要我的同情,也不需要任何人自以为是的同情,她只是做了自己觉得正确的事情,并没有错,不是你刚刚说的,我们贵族不会后悔自己的每一个决定,她当然也一样。”
说着,他反而笑着看向了旁边脸色阴沉的某人:“我想说的是,你们两个从小打到大,也是那么多年的感情了,不光是我把她当作大姐,你应该也一样吧,所以我死后她没有站在你这边,你才会那么生气,对吧。”
布兰特利阴沉的脸色闪过瞬间的不自然,但习惯强势的他,从来不肯示弱,也不会承认。
但阿多尼斯太了解他了,就像他了解自己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