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抬眸直直看着朝着他走过来的人,纯白色没有表情的面具,有一种诡异的阴冷,如同漫步而来的杀戮。
男人胸前伤口裂开了,绷带渗出红色,他却没察觉。
“你的身体素质不错,但也仅此而已。”
角斗场要看的就是最原始的搏斗,他们喜欢看拳拳到肉的厮杀,所以并不会教他们任何的技巧,甚至兵器都很少,他们不会像贵族一样,喜欢有来有回华丽的技巧战斗。
黑袍人即将走到男人跟前,男人立马半跪在地上,做出一副随时要进攻的状态。
对面的人摆了摆手:“我可没想和你打,你现在伤没好,我要是没控制住把你打死了,不是白救了。”
男人低头看了看自己渗血的绷带,身体还是没动:“你是谁。”
“你可以叫我D,一个盗贼。”
男人皱起眉头:“你救我做什么。”
“礼尚往来,你是不是应该告诉我你叫什么,【亡灵】可不算数。”
男人薄唇拉成一条直线,回答他的是一阵沉默。
风吹过两人身旁,衣服被拉的作响。
无尽的沉默之中,D也明白了什么,用几乎肯定的语气说:“原来,你没有名字。”
D也没有深究:“我也就是顺带救了你,还是礼尚往来,你或许可以帮我一个忙,你做到了,我就放你离开。”
“如果你跑了,那就算了翻遍整个世界,我也能找到你。”
叫D的男人说话声音不快,很平常的对话,只是在嘶哑的嗓音下,陈述都变得有些诡异。但似乎没有人会去怀疑他话里的真实性。
“做什么。”男人并不关心为什么对方会让他帮一个忙,他只在乎做什么,怎么样可以离开。
面具之下,D满意的笑了笑,他蹲下身,目光越过面具看着男人漆黑的眼睛:“你帮我杀一个人吧,你见过,霍恩.阿多尼斯,那个贵族。”
男人目光一沉,脑海里闪过那道的金色的身影,从来没有人可以这么光明正大的说自己要杀掉一个贵族。
他虽然没有去过别的星球,但是他也知道,在这个贵族以尊的世界里,杀一个贵族,等同于向整个贵族阶级宣战。
而面前这个人他知道自己见过那个贵族,也就是说他一直在监视贵族的一举一动,不是说说而已。
“不用着急回答我,你可以考虑两天。”说着男人站起身,面具下的眼睛盯着对面的人的脑袋:“对了,你要不留个长发吧,你现在的样子实在是有点一言难尽。”
其实整个S系的人留短发的人不少,但是像他现在近乎贴着头皮,比头皮长一点的,除了角斗士外几乎没有,毕竟他们的时尚也是以贵族为风向标,大多数的贵族都喜欢长发,短发也就到耳边或者齐肩。
像他这种级别的角斗士,都是为了战斗方便。
………
D回到了房间,啪的一声将门关好,抬手取下脸上的面具,露出那张属于阿多尼斯的脸。
他缓步走到一面全身镜前面,左右侧了侧脸,镜子里的人一头乌黑的头发绑在脑后,只有耳旁落下几缕,俊美的脸上挂着熟悉的微笑,黑色的斗篷将人包裹的严严实实。
他抬起手,镜子里面的人也跟着抬起手。
虽然戴着面具,看不见他这张完美的脸,可这举手投足间的气质,怎么看都像一个背后掌控全局的人,绝对不会有人把他当作什么边边角角的路人。
不枉费他铺垫了这么久,今天终于开始走上正轨了。
至于他为什么要给自己安排这么一个盗贼的身份,那当然是好玩儿啊,他可从来没有打算正面去接近那个奴隶,反正都是玩儿,不如就玩的刺激一点,伪装成一个时时刻刻想杀了自己的恶人,多有意思。
救他出来,一心只想利用他,控制他的反派盗贼D是自己。
也救过他,不断被他暗杀,却一次次放过他,靠近他的贵族,也是自己。
无论好坏,他的世界都只有他。
这样到最后,那个人也就属于他了,对吧。
到那个时候,或许自己有可能会喜欢上他吧,与其去感受那种枯燥乏味的普通爱情,还不如自己给自己安排些惊险刺激的。
哪怕最后,自己还是没有爱上他,输了赌局,至少经历的一切都是他设计的,也不算亏。
但是从自己嘴里那么正儿八经的说出自己的名字,还真的很羞耻,差点没绷住。
或许他该找机会在贝莉亚找个戏剧老师学一学怎么演戏,总觉得在一些细微的动作上把握还是不准。
不过.......
他回想起刚刚男人跪在地上,抬起头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眼睛似乎比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活了一点。
他可现在都还记得那双什么都没有的眼睛,
一双比黑暗还要干净的眼睛,一切开始的源头。
身为霍恩家族的继承人,他见过太多眼睛,贪婪的,阴险的,算计的,仰慕的……多到他厌恶和别人对视,可是那天角斗场上,还他第一次在一个人的眼睛里看不到任何信念,欲望也好,贪念也好,希望也好,那都是支撑着一个人活下去的东西。
可他都没有。
刚开始他也好奇为什么呢?
直到自己看见那个满身是伤的少年不断被打趴下又站起来,眼睛里依旧充满光芒的样子,他才反应过来,对面站着的男人,或许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
阿多尼斯看着手里的纯白的面具,抚过面具上空洞的眼睛。
现在的第一步,他要给他一个活下去的信念,并为之付出一切的信念。
他阿多尼斯,会变成那个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