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又出乎了关夏的意料,不禁一怔随后看向汪雨。

汪雨点点头说:“季姐记的不错,王慧勤的经历看似与孟兰很相似,但经过我们的调查以及跟上双市的同事沟通后,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汪雨说着又用激光笔在另外两张照片上点了点。

关夏一开始以为那两张照片上的男人是王慧勤的父亲和弟弟,但又仔细看了两眼发现年纪对不上,2012年王慧勤29岁,她弟弟应该就更年轻,而照片上的两个人都是中年男人,显然不是。

果然,关夏听到汪雨开口,“这两个人名叫林成和徐宏良,就是王慧勤父母以及弟弟被杀一案的两名真凶,不止在案发当天就落网,更是因为拒捕以及挟持人质被当场击毙。”

关夏听着汪雨的介绍,迅速开动脑筋,难怪汪雨说两个案子天差地别,就现在已知的信息上就能看出来,区别确实很大,张伟彦一案的凶手非常狡猾谨慎,像是杀手,而王慧勤家人被杀的案子,听上去凶手更像是悍匪。

汪雨继续道:“就上双市的同事调查到的线索看,王慧勤的父母和弟弟被杀不像是传统的凶杀案,更像是倒霉单纯被牵连,据上双市的同事所说,事发当天,也就是2012年3月27号下午16点左右,王慧勤的父母和弟弟从医院返回家的路上,遇到了抢劫伤人逃窜后的林成徐宏良两人,当时王慧勤的父母弟弟三人骑着三轮车不慎与林成徐宏良开的轿车发生刮擦,王慧勤的父母弟弟三人不依不饶让林成和徐宏良两人赔偿巨款,林成徐宏良情急之下将三人捅成重伤随后逃走,追捕林成徐宏良的警察赶到将王慧勤的父母弟弟三人送往医院,但最终抢救无效死亡,而林成徐宏良在当晚23点左右因拒捕并挟持人质最终被击毙。”

关夏几人听的若有所思。

庞乐道:“这么听上去,确实像是倒霉被杀,要是不知道王慧勤疑似那个犯罪组织的成员,我大概就信了,可一想到王慧勤蓄意接近以及跟踪孟兰的举动,再加上她和姚清妍也有牵连,我就总觉得这个案子没那么简单。”

仲小雨问,“这个案子完全没有疑点吗?那两个杀人犯的家属呢?后来的生活有没有什么变化。”

关夏瞬间就明白了仲小雨的意思,如果真是倒霉碰上抢劫犯逃窜被杀,那两个杀人犯的家属在案子之后生活只会越来越糟,相反,如果抢劫伤人只是顺带,王慧勤的父母弟弟三人才是最终目标,那么两个杀人犯的家属在案发之后的生活一定会发生巨大改变。

汪雨说:“我们在调查的时候也想到了这一点,已经询问过上双市的同事了,具体的结果还没回复,估计得明天了。”

“那之后呢?”关夏追问道:“王慧勤的父母弟弟三人死后,王慧勤的生活有没有什么变化,还有就是王慧勤的姐姐是怎么回事?还有我记得你之前说过,王慧勤现在是离异状态,14年离的婚,15年去的林山市,从她父母弟弟死时的12年到15年之间,王慧勤都经历了什么。”

汪雨道:“关于王慧勤和她的姐姐王慧芳,就要从她们出生时说起了。”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通过汪雨的描述,关夏她们深入的了解了王慧勤从出生起一直到2015年的29年间的经历。

王慧勤和她的姐姐王慧芳只是出生在宁云省上双市,她们的父母并不是上双市人,只是年轻的时候来上双市打工,时间久了就在这边定居,两人的母亲很勤劳很能吃苦,但两人的父亲却是个赌徒加酒鬼,所以结婚后一直到孩子出生,都没能攒下什么积蓄,孩子大了,也没能买下房子,而是一直租着房子生活。

就汪雨她们从上双市的同事那里了解到的,在王慧勤姐妹俩小时候还好,虽然家里没什么钱,有时候父亲喝醉了还要挨打,但她们母亲那时候还算护着她们,能吃饱能穿暖,还有点钱能让她们上学,但弟弟出生后一切就都变了,她们父亲依旧打麻将喝酒,但母亲却成天的开始发愁儿子长大了要怎么办,没钱买房子连媳妇都娶不上,更不要说彩礼五金。

于是在姐妹俩弟弟出生没几年后,王慧勤和她姐姐勉强上完了初中,就辍学在家,一开始是跟着母亲打零工,等年满了16岁,就开始了真正噩梦一般的生活。

王慧勤和姐姐王慧芳都经历过多段婚姻,从十六岁开始,不办证,只办酒席,也没嫁妆,带着几身破衣服就去了男方家里,在父母的要求和监视下,只在男方家最多生活两年,一生下孩子就会被接走,在家里做完月子后,很快就会被嫁到另外一家。

2011年王慧芳35岁,生下第六个孩子,子宫严重脱垂,还伴有其他严重的妇科疾病,生完孩子的当天就跳楼了,同年的9月,王慧勤也生下自己的第四个孩子,不知道是不是王慧芳自杀事件的影响,出完月子后,王慧勤并没有被父母接走,而是和丈夫领了证,但也只持续到2014年,王慧勤最终和丈夫离了婚。

王慧勤的父母和弟弟死亡的当天,王慧勤在一家商场做保洁,接到电话赶到殡仪馆认尸的时候,就上双市刑警所说,王慧勤没有流一滴眼泪,反而是笑了,她也没给三人办葬礼,像是来确认三人确实死了一样,只停留了几分钟就走了,后来电话直接打不通。

三人的尸体最后还是由王慧勤父母的一些老邻居以及工厂里的同事凑钱火化的,但尸体火化了却没人买墓地,最终三人的骨灰被送回了还剩下小半年就到期的出租屋,之后房租到期骨灰被放在哪里就不知道了,只是听说被王慧勤洒了,直接倒进了马桶里冲进了下水道。

在一家四口所有亲人去世后,王慧勤的生活并没有什么变化,依旧在商场干着保洁,下班后还在一些小饭馆干兼职,每天虽然回结婚的那个家,但根据邻居口供上说的,不怎么跟丈夫一家说话,也不怎么带孩子,整个人都非常沉闷,为了赚钱,后来越来越早出晚归,完全拿结婚的家当宾馆,等到13年下半年的时候,小区的邻居都没怎么再碰见她了。

后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王慧勤突然就在13年年底和丈夫提了离婚,而那时她的丈夫也在外面有了人,王慧勤又选择净身出户,最终两人在14年2月过完年后办理了离婚证。

之后王慧勤又在上双市停留了几个月,直到15年年初去了林山市。

王慧勤到达林山市后生活也没发生太大的变化,依旧是打零工,白天在商场干保洁,晚上时不时的在一些小饭馆兼职,偶尔周末的时候还会接一些去别人家里打扫做饭的单子。

可以说是除了孟兰事件,完全看不出来她有任何异常的地方,就跟天下间大部分的普通人一样,日复一日的忙忙碌碌,辛苦的养活自己。

汪雨说完王慧勤的经历时间已经来到了凌晨快一点,众人沉默思考了一会儿,庞乐才道:“虽然杀人是不对的,但就王慧勤和张伟彦的经历来看,算的上是有仇报仇了。”

关夏却关注的是其他的点,迟疑的说:“就经历上看,无论是王慧勤,还是张伟彦,又或者孟兰,三人都各有各的惨,但之后发生的案子,却有着非常明显的区别,尤其是王慧勤,通过之前的类似案子能推断,她父母以及弟弟的死极有可能不是倒霉被牵连,而是那两个人蓄意杀人,只是同其他案子一样伪装成意外罢了。”

关夏说到这里顿了顿,几秒后接着道:“还有姚清妍,要是我记的没错的话,姚清妍身上也有类似的案子,她的父母和继母以及同父异母的妹妹,都是车祸身亡,这么说起来,姚清妍身上的案子与王慧勤父母弟弟案子的死亡方式倒有些相似,也不对,相似又不相似。”

关夏说着又陷入了沉思中。

庞乐冥思苦想了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这案子真是越查越复杂,我感觉我脑子思考的都要抽筋了,什么相似又不相似,同一个犯罪组织,怎么犯罪手法差别还能这么大啊。”

随着庞乐的话音落下,关夏几人都听的一怔,像是被提醒了什么,随后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138 · 138

之前还十分热闹的办公室又安静了下来。

十来分钟后,季安第一个开口,紧皱着眉头看向汪雨问,“那两个杀害王慧勤父母及弟弟的凶手,林成和徐宏良,都是什么身份背景。”

汪雨抬起手又用激光笔照射了一下两人旁边的另外两张照片,随后道:“这两个人,据上双市的同事所说,与林成和徐宏良是同一个实施入室盗窃以及拦路抢劫的犯罪团伙,在2002年至2005年之间,多次犯案,但由于这两人是主犯,林成和徐宏良是从犯,所以在2011年9月就已经刑满出狱,这两个人直到2018年4月才出狱,但巧合的是,同年的10月,这两个人与之前的林成徐宏良一样再次作案,并且同样的在作案后逃窜的过程中抢劫了一辆出租车,将出租车司机重伤致死。”

关夏听着信息量十分大的一段话,只觉得脑袋都快不够用了,努力消化了一会儿才问道:“那这两个人,该不会是也跟林成和徐宏良一样,在犯案当天因拒捕及挟持人质被击毙,而被杀的出租车司机,其家人也在之后陆续被杀?凶手也是与林成徐宏良所在的犯罪团伙一样,都是有案底的社会边缘人士?”

随着关夏的一连串问题,庞乐和仲小雨都瞪大了眼睛,露出了吃惊的表情。

汪雨摇摇头,“还没那么相似,这两个人开车逃窜了上百公里,最终被追捕的警方截停并抓捕,随后因犯罪行为恶劣,又是屡次犯案,还造成无辜群众死亡,被判无期徒刑,现在还在狱中,不过这个出租车司机的家人,确实在他死亡的三个月后在家中被杀身亡,死者包括这个出租车司机的父母、妻子、17岁的儿子以及29岁的弟弟,案子在案发的第二天就破了,凶手是邻村的一名28岁的年轻男性,因与出租车司机的弟弟有过恩怨,一天晚上和朋友喝完酒后回家的路上路过死者的家,正巧看到出租车司机的弟弟在院中闲坐打游戏,一时怒上心头,回朋友家抄了把斧头就冲进了死者家中,连砍五人,伤口集中在几名死者的头部和颈部,最终五人均失血过多死亡。”

关夏听的满心疑惑,“这么听上去,确实不像那个犯罪组织的手笔,但那个出租车司机以及王慧勤父母弟弟却又的确很相似,再加上姚清妍继父继母和同父异母妹妹死亡一案,我总觉得像是理念相似,但犯罪手法又截然不同的两个组织……”

关夏说着说着又觉得有些离谱,便没再说下去,继续思考。

谁知仲小雨紧接着道:“有没有可能确实是同一个组织,但只要是人,哪怕最初理念相同,但时间长了也逐渐会被自己的想法和欲望所支配,所以才会有差别那么大的犯罪手法。”

关夏想到了姚清妍和王慧勤,一时觉得仲小雨说的很有道理。

庞乐突然道:“我有几个问题,就是王慧勤是怎么接触到那个犯罪组织的,还有就是同样是那个组织的成员,为什么她和姚清妍的差别这么大,我记不清姚清妍继父继母是什么时候死的了,但想必再长也不会超过十年,假设姚清妍是十年前加入的那个组织,为什么十年的时间姚清妍就变成了一个执行任务的杀手,而王慧勤加入那个组织也有十年了吧,她父母弟弟是2012年死的,距今都12年了,她为什么还是外围人员,按理来说她这种不引人注意的才应该是出任务杀人的好人选啊。”

这又是一个大家没讨论过的问题,仲小雨说:“或许是天赋?我是没见过姚清妍的,但通过季姐给我的描述,再加上看过的照片,也能看的出来她即使心里有仇恨,从小到大经历了很多挫折,但家庭条件不错,有足够的资金供她学习她喜欢以及想学的东西,她的伪装技术就能证明这一点,而王慧勤呢,地狱一般的生活,别说学习了,她能活下来就不错了,不过也恰恰是因为她的泯然于众人,由她来进行跟踪观察才不会被人察觉,当然也不排除她也执行过类似姚清妍一样的杀人任务,只是咱们不知道罢了。”

仲小雨一番回答,确实也有些道理,庞乐被说服了,点点头后并未再说什么,但拧着眉头的样子,显然还在思考。

倒是仲小雨又道:“我突然有一种想法,咱们与其去林山市,还不如去上双市,林山市咱们能查的,无非就是那个叫罗什么的儿子的绑架案,这个案子我记得季姐当时跟我说是没报警的,也就是说咱们得从头查起,又因为案子十有八九是姚清妍做的,王慧勤从旁辅助,以那个组织的谨慎,说不定咱们会打草惊蛇,而上双市就不一样了,能让我们调查的方向有好几个。”

仲小雨这句提醒了众人,关夏她们都很轻易的跟上了思路,眼睛一亮道:“我们去还有明面上的掩护,就算停留的时间久一点也不会引起注意,可谓是一举两得。”

庞乐也听懂了,掰着手指头道:“表面上,不对,实际上我们确实是要去调查季姐追查的那个案子的,但私底下可以借着这个案子顺便查查当年王慧勤,以及那四个人组成的犯罪团伙,还有那个出租车司机也可以查查,目标这么多,就代表有收获的概率也大,虽然那个犯罪团伙一共四个人死了两个,但还有两个活着呀,顺藤摸瓜,总能发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