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1 / 1)

「好差事个鬼!信不信我马上把你们两个官降一等?」伊藤少将吸气吐气,力持镇定,「莫召奴你到底对军神做了什麽?居然把心如止水稳如泰山至高无上的军神迷得团团转!」

「我呸!源武藏有这麽伟大吗?不过是个敢做没胆当的卑鄙小人!搞清楚~我们才是受害者好不好?」草一色抓抓头,吊儿郎当地吐槽∶「也不想想强把莫召奴在军机营扣留一夜的是谁,还敢对我们兴师问罪。」

「哼,你当真以为我会相信那不伦不类的三流谣言?」

「我看凭你那七老八十腐朽得差不多的脑袋,就算军神在你面前跟莫召奴打得火热,你也看不见的啦!没事的话就快点让开,我们要进去跟军神讨个公道。」

「若我就是不放行呢?」气得吹?鹤拥裳劬Φ囊撂偕俳?,拦阻之意愈发坚决,「红颜祸水,果然不假。」

「这一次,莫召奴是礼貌上的拜访。」莫召奴越听越头痛,从最初的神色僵硬到眼下的充耳不闻,将他原本可能会有的一丝辩解的兴致都磨蚀殆尽。

「等你进入大牢之後,军神会对你做礼貌上的拜访。」伊藤少将的理智飘浮於愤怒大河中,载浮载沉,岌岌可危。他不假思索摆出运功的起手式,可顶头老板不期然的现身,却严重打击了军神在伊藤少将心中的刚正形象。

「这两位是我的贵宾,请他们进来。」军神现身,雷霆万钧,可望向莫召奴的神情,却有那麽点清晰可见的心虚。时近子夜的拜访,会有的目的就那麽些,挑挑拣拣出最合乎人性的几个,单刀双邪子早在伊藤少将身後憋笑憋得快肚子痛。

面不改色把天姿绝色的叛国贼叫来军机营总部幽会,真不愧是前无古人後无来者的伟大军神,好个瞒天过海的气魄,好个为人所不敢为的胆识──不愧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两人暗自赞叹。生逢乱世,看惯了道貌岸然的正人君子,有无可动摇的强悍也有不知所措的柔软,面对感情的种种作为莫不引人发噱的军神,才是众人心中真正值得崇敬的对象。

「对了,今夜的神风营,跟往常一般宁静。」

「是,今夜神风营没任何访客,也没任何异状。」伊藤少将恭谨欠身,欲哭无泪,「属下告退。」

「请。」负手背对草莫二人的军神摆了摆手,先行一步。用草一色的话来说,这叫落荒而逃。

「啧,你果然追来了。」

「神风营乃军事重地,这麽随便就闯入,你还是一样直接。」莫召奴绽出笑容,是四下无人又放下一颗悬吊的心来时,才得以窥见的灿烂。

「拜访朋友还得挑时间吗?我就不信他敢把我们拒於门外。」正确的说法是拒他身旁的美人於门外。草一色看著莫召奴的愉悦神情,不知怎的,眼前竟浮现小樱花的容颜。草一色蓦地甩了甩头,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耸耸肩,随莫召奴一块进入神风营,为他今夜的苦难拉开序幕。

草一色很後悔。当然,他後悔的绝非抱持嘲笑看戏算总帐心理面对军神一事,虽然免不了被军神专用来逃避现实的迂回文字游戏气得嘎嘎叫,可他从不认为自己会屈居下风;此一时彼一时,当草一色大爷打定主意要整人,从没人能逃得过,就像过往只要他打定主意要在牌桌上赢垮对方,就再也不会输一分钱的道理一样。

然而,草一色不多时发现他逼迫神无月的问题,竟全转了个弯由莫召奴回答。婉转真切的低回语调,字句切入重点的冷静分析,穿插绵密隐微的情意,旅途的疲惫使莫召奴的脸庞添了几分沧桑,但那沧桑在室内昏暗的烛光掩映下,却焕发出意料之外的动人神采,如水流滑,如风轻柔,流淌过心田。

其实伊藤少将的疑问不是没有答案,现下的莫召奴便是最佳解答。那不经意流露的风情是足以深入骨髓的毒瘾,染上了便戒不掉,看过了就忘不了,而这不经意的风情总无可避免地在不经意中掳获人心,比方说只给莫召奴添茶而一杯水都没给他、看著替军神讲话的美人傻笑的无敌神话。

然这般动人的景致,看在草一色眼里气得直跳脚。难不成是他幸灾乐祸过了头,结果物极必反乐极生悲吗?按理该是他站在桌上哈哈大笑把神无月亏得抬不起头,为何到头来却是他这株可怜的杂草陷入被东瀛最强闪光弹夹击的悲惨命运?

「莫召奴!」孰可忍孰不可忍,草一色终於按捺不住重重拍桌,「你现在是帮我还是帮他?」他突然万分想念起小樱花,虽说一个思念女友的男子可说是世上最愚蠢的生物之一(可草一色认为他的格调比起只会盯著莫召奴发呆的军神,真是高太多了),但若有小樱花在场,至少能减轻些军神与叛国贼双人合璧闪光的杀伤力。

「如果东瀛与中原势必一战,东瀛之人最希望的领导者,不就是他吗?」

「你是吃错药了吗?从头到尾都替他讲话。」真正是好心被狗咬,他本想替莫召奴好好教训以双重人格自欺欺人的神无月,并将落日故乡一役以来的各个问题悉数厘清。可这风华绝代的叛国贼却处处帮著神无月,说尽好话,那他这株草是怎样?还真是种起来观赏用吗?「这家伙明明有了那阴阳怪气的女人,还来欺骗你身体玩弄你感情,难道你都不生气?」草一色矛头转向军神,又是一串霹雳啪啦的指责,「还有你,我管你现在是姓神还姓源的,你当真这麽不要脸,还要被你吃乾抹净没名没份的通缉犯替你说话?你是没嘴巴还是声带被狗咬啦?」

「我从来没有欺骗召奴的打算。」

「睁眼说瞎话。」草一色冷哼了声,「北军神与南武魁划上等号,你又怎麽说?」

「继续讨论这个问题,没有意义。我跟渊姬确实曾有婚约,可那已经是狠久以前的事了。现在的渊姬早已非当初那个令我心动的女孩,当今放眼天下能影响军神,使神动心者,唯有一人。」深情款款望向身侧丽人。

「至於我,确实馀怒未消。」莫召奴说这话时,神采飞扬,眉眼带笑,与内容截然相反的温软嗓音,惊得神无月皮皮挫差点没下跪求原谅,草一色则暗叹好险债主不是我,「我不喜欢欺骗,尤其是来自倾心交付之人的欺骗。可是,当我明白神无月的苦衷之後,我对他的心疼就已经超越了愤怒。」幽幽目光转向军神,「我只有一个疑问,神无月。」

「说吧。」丽人一双乌亮的眸彷佛蒙上水光,闪动潋滟光泽,面对这麽双清明的眼,任谁都会感到不安,像做了见不得光的坏事,无地自容。何况是本就心虚的军神。

「策划开启两国战端的人,真是真田龙政吗?」

「什麽意思?」草一色警觉事有蹊跷,凝神问道。

「果然什麽都瞒不过你。」军神弯起唇角的弧度带有苦涩的味道,可在那酸苦之中又有几分遇上知心人的安慰。面对这朵一切了然於心的解语花,他这粗人除了静心凝视其美之外,其他的动作似都显得多馀,连言语都成了可有可无的存在。

「喂!你们两个不要在那里打哑谜好不好?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疯狂公务员绝非一天养成的,玉藻动不动就抓狂的原由,此刻的草一色是感同身受,他现在就很想把话说一半只见情人没有友人的军神抓起来打一阵好打。

「能逼使源武藏和真田龙政,作出自己不愿意作的决定的人,只有天皇。但是,天皇又怎会莫名其妙突然想进兵中原?显然天皇很可能受到了他人的煽动。然而,有能说服天皇者,世上又有几人?」莫召奴在草一色的瞪视下悠然开口,使军神再度免除遭草一色利嘴攻击的危机。

「你该不会说是岩堂那老头吧?怎麽可能!那家伙不过是个有名无实的太政大臣,文武大权不都稳当当地在神无月跟真田龙政手上吗?」

「别忘了,对天皇来说,把他从鬼祭手中救出来的人,既非军神亦非真田,而是岩堂。」

「笑话!单凭那个死老头能闯出什麽名堂?天皇是头脑烧坏了吗?没有军神的武力与真田龙政的智谋,他又怎能有今天?」

「我和真田龙政名义上仍是隶属於岩堂军的部将,自然在天皇眼中,对他有恩的当然只有领军的岩堂了。」军神插话,不意外地遭逢草一色凌利的杀人目光攻势,可莫召奴随後送上的微笑马上令他如沐春风,「当然,岩堂怎能容忍自己做一个虚位大臣?他老早就在想办法从我们手中夺回他应有的权势,大小动作不断,只是知情者甚少罢了。」

「而以进兵中原的名义,让手握大权的军神与太宰远离京都,则是最好的办法。无论成败,过不在岩堂而在真田龙政跟源武藏,但岩堂却能利用两人不在京都的时间,培植自己的势力以夺权。人皆以为进攻中原是真田龙政,殊不知这正中岩堂的下怀。」

「我那好友对天皇的忠心简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境界,明知是陷阱,只因为开口的是天皇,他也就义无反顾地往火坑里跳。」对上草一色杀意渐褪,不可置信的讶然神情,神无月仅是肃穆以对,瞠目结舌的模样令草一色看来有些滑稽,可谁也笑不出来,「这是一场有进无退的战争,只能赢,绝不能输。若失去我们的肘制,鬼祭的位置不过是换人坐而已。」

「想不到想不到这才是真相。过去我们的认知都错了」敛起一贯玩世不恭的痞笑,草一色陷入沉思。忽地,他扬首正色道∶「不能杀了他吗?」

「如果可以我早动手了。」神无月低叹,「杀一个岩堂将军,於我有何难?可岩堂好歹是名义上的共主,若是无故倒下,各地领主将升起取而代之的野心,第二次的内战势必爆发。即使内战顺利结束,天皇的威信也将荡然无存,这绝非真田龙政所乐见。」

「这麽做也不对,那样做也不行,到底要怎麽样!」草一色不耐道∶「究竟该怎麽做,才能有两全的结果?东瀛的和平不该以中原来做交换,可是不牺牲别人就保不住自己」他紧盯著桌面好一会儿,蓦然抬头望向军神,「哈哈,你说得没错,就算知道了真相,我们又能做什麽呢?」

「有时候,一个人就算天下无敌,也没有选择的机会。」军神看了看莫召奴,再转头望著草一色,「在京都,能擒下你们之人甚多,我不出手,不代表别人不会出手。」

「哼,就算我们被抓了,反正还有神无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是说过不管遇上任何困难,神无月都会去救莫召奴吗?」成功踩到军神痛处的草一色咧嘴而笑,是将嘴巴撑至极限的夸张大笑,只差没配上声音搞得神风营人尽皆知。哈,本大爷就不信你忍得下心,不趁机来个英雄救美。

「但是,尽管如此──」莫召奴倏然起身,「尽管如此,我还是希望你能记住,这世上能不问立场、不计代价相互给予的,唯有『感情』而已。」骤然转身,不给任何人瞧见他此刻的表情,「草一色,我们走吧。」

「等等。」神无月满脑子尽是莫召奴震撼发言的馀韵,神智还反应不过来,身体就一马当先将莫召奴由後紧拥在怀,「你以为在这种时候说了这种话,我还会放你走吗?」

「如果伟大的军神寂寞的话,我想渊姬很乐意为你暖床。」

「你还在生气?」

「我有说过我气消了的话吗?」

「呵,想不到堂堂叛国贼闹起别扭,竟与寻常人相差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