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后宫内的位份最低是正八品采女,往上依次是宝林、才人、美人、婕妤、嫔、妃、皇后,那么除掉皇后,剩余七个位份,每个位份的嫔妃可分得两天的侍寝机会。
比如初二和初三这两,皇帝想要嫔妃侍寝,就只能从采女中选人,初四初五,只能从宝林里头选人,以此类推。
这样轮到十五的时候,正好再由皇后侍寝,下半个月,便按位份由高到低,从妃位开始侍寝,降至最末等的采女。
旧制的确是算得上比较公平,皇帝就算是想要专宠谁,一个月最多也只能让其侍寝四回。
况且皇帝也不会有精力日日都宣召嫔妃侍寝,所以就越发降低了专宠的可能,有心情和有时间恰好都对上,也不会很多嘛。
不过这旧制太过于严苛,基本上没有哪个皇帝遵循,这也是大家心中的默契了,甚至很多嫔妃都不知道这桩规矩。
其实魏婕妤也是入宫前熟悉宫中规矩时,自己了解到的,入宫后发现赵行谨并不按规矩来,她就觉得不对呢。
而今提出这个事,已经是魏婕妤在心里想了很久的。
她觉得只要赵行谨能遵守这个规矩,后宫嫔妃们之间的争斗就能少许多,也就安宁了。
再一个,她娘家也不会再催着她花心思邀宠,早日怀上皇嗣。
是的,魏婕妤这两天心情烦躁,正是如刘宝林猜测的那样,母家送信入宫,让她心里不畅快了。
但此刻她提出要赵行谨按旧制办事,无疑是对赵行谨提出约束了,这番话也是让赵行谨的眸色越发沉了下去。
不过魏婕妤似乎还没察觉,嘴里仍旧继续着。
“再者,侍奉皇上的嫔妃,也应当仔细挑选品德优良、端庄贤淑之人,像谢婕妤、周宝林之类,不该如此轻易召入宫中...”
“旧制?你可知如今这是大靖朝,朕是大靖的开国之君,你要朕遵旧制,是哪朝旧制?是要让朕按前朝的规矩办事吗?!”
赵行谨实在难以压制心中的烦躁,终于出口打断了她。
魏婕妤一愣,旋即立刻摇头,“臣妾并非此意,臣妾只是想说,历朝历代的君王,于侍寝上都是有这个规矩的,皇上也应该...”
“到朕这里,朕就是规矩!”赵行谨沉声喝道。
随后起身,行至魏婕妤身前,目光严厉中带着几分提醒。
“魏氏,你是朕的嫔妃,并非御史大臣,也并非皇后,有些话不该你张嘴的,就不要张嘴,朕看在你父亲的份儿上,也是看在你素来踏实赤诚的份儿上,今日就不与你计较了,往后,你也该有分寸些,你入宫的时日也不短了。”
这还是赵行谨头回同她说重话,一时让魏婕妤有些愣住,心里也是头回感到了惧怕。
从前她在赵行谨面前也是多次表达过自己的意见,赵行谨都是不轻不重的应了几声,并未这样训斥她,这也让魏婕妤从开始有些敬畏赵行谨,变得越发心直口快。
但却没想到,这回赵行谨竟是对她发怒了,虽然并未有什么实质性的责罚,但这语气里的警告,还有严厉的神色,已然让魏婕妤心里打了个寒颤,忽然意识到,赵行谨是君王,而她不是不可杀的御史言官。
她,只是嫔妃,只是赵行谨的妾室。
“皇上恕罪,臣妾记住了。”魏婕妤立刻低头应声。
虽有不甘,虽觉得自己并未说错什么,但此刻她总算知道了要低头。
“好了,你回去吧。”赵行谨摆了摆手。
半晌。
杨止安将魏婕妤送走后,返回殿内,倒了一盏茶端上来。
“皇上歇歇吧。”
“让谢婕妤来见朕。”赵行谨抬手揉了揉眉心。
杨止安点头,立刻出去吩咐庆冬跑腿去。
但不巧,谢玖想着赵行谨要见魏婕妤,估么着上午不得空,所以没在宁华宫待着,先去长乐宫给文熙公主授课了。
这一时见不到人了,只能等谢玖在长乐宫那边忙完。
分明是他给安排的活儿,如今赵行谨又觉得不方便了,这每天谢玖还得抽半天时间去见文熙,他要见谢玖,还不能随时召见。
给文熙另选位师傅吧,赵行谨心里琢磨着。
于是又派庆冬去长乐宫传话,让谢玖过来伺候午膳。
第93章 想多了
钟粹宫,隐梅轩。
刚回来的魏婕妤眼中怔怔的,似乎在发呆。
“婕妤怎的面色如此不好?”大宫女思薇迎上来,面带关切。
陪着魏婕妤走了一趟承明殿的念慈,这会子忙是冲着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问。
见状,思薇赶忙闭嘴,转身倒了茶水端来。
魏婕妤却并不接,只是忽然开口道,“从前,到底是我太天真了些。”
“怎么忽然这样说。”思薇还是忍不住问起。
“从前我觉得要想问心无愧,就必须得论心行事,遇不公、不平、不正之事,都要发声,即便旁人不说,我也要说,这世间所有的事情,都必须要讲规矩,论对错,可如今我瞧着,不是这样的。”
魏婕妤抬起眸子来,眼里带着几分委屈。
“我敢说敢做,可这世间的不公太多,让我根本无力去改变这一切,就像今日,皇上明知道我是对的,可他却依旧训斥了我,只是因为我冒犯了天威,冒犯了皇后,只因为我是身份低于他们的嫔妃。”
想起今天赵行谨对她的训斥,她又怕又失望,又生气。
她害怕天子一怒,牵累整个魏家,失望是觉得赵行谨与她想象中的明君并不一致,甚至差别很大,生气,是因为赵行谨的口中,她不该说那些话,哪怕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