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魔力不过就是一种消耗品,如同石油,驱动着一切最精细的魔法。但不同的事,却是可以伴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一点得到补充的极其特别的消耗品。
消耗与回复,魔力的上限在消耗中在这循环往复的过程中逐渐提升。这就是魔术师的成长方式。
绮罗曾经以为,自己的成长之路也该是这样的,直到从某一天起,消耗的魔力难以再恢复到原本的程度,似乎只要动用魔法,就会对魔力产生不可逆的耗损。
我会成为像父母那样的魔术师。
在这般理所应当的想法中,十七岁的绮罗所面临的现实是飞速消减的魔力上限。曾经可以意气风发到几近奢侈地使用各种各样的魔法,如今却只能量入为出,担忧着如果魔力的上限彻底压低到“零”之后,她变成怎样呢?
她不知道,也没有其他人知道。
于是,在“零”到来之前,她缴械投降了,将天赋与长久的梦想抛到身后。
「我一定无法成为魔术师了。」
过去十七岁的她说。
“我无法成为魔法师。”
如今二十三岁的她说。
24 ? 拼凑
◎如果碎片所拼成的整体能够给出一个解答,那一定是我唯一的希望了◎
许多年前说出“无法成为魔术师”,并不是被感情驱使的气话,而是冷静思考之后得出的决定,正如绮罗现在的心情一样。
她也不觉得这是逃避确切的说,应该是,她不想承认自己在逃避。
反正魔力耗尽之后,她也绝不可能将魔术师的身份继续下去了。比起被迫结束梦想,还不如早早地举手投降,至少这样还能留下那么一点微不足道的体面。
她原本是想着,这辈子都不要再接触与魔法有关的一切的。溏淉篜里昨日主动踏进了暴风雨里,那只不过是意外情况而已。她并不愿意、也不觉得自己还能再做到什么了。
既然如此,那么就
“交给森罗解决吧,他向来都是什么都能做得很好的。我现在只想做一个普通的人。”
绮罗将一切都从身边推开了,哪怕她知道这是只有她才能完成的事。
这好像也并不是什么令人惊讶的反应,说是意料之中似乎也很适合。
蜷缩成了猫猫团的可鲁贝洛斯抬起头来,金色的眼眸看着绮罗,藏在其中的复杂情绪似乎是失落占得更多。而月依旧是沉默着,气氛倏地又变得僵硬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月才伸手拿走了桌上的空白魔卡。
“如果这确实是你发自内心的选择,我不会有任何的意见。但是……”
他抬起眼眸,如同猫一般细竖的瞳孔注视着绮罗,平静地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可绮罗竟觉得,从他的眼中一定映出了最真实的自己。
她下意识地朝后推了推,却不想后背撞到了沙发的靠背上。虽然不疼,但突如其来的存在感确实吓到了她。她瞬间僵直了身子。
而后,她听到月说:
“你在害怕。”
“哈?!”
她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发出了质疑,尾音被拖得好长好长。
“我为什么要感到害怕?”
月依然是直直地注视着她,看得她竟有点心虚,忍不住别开了头,避开他的视线。
她不想承认,她确实有点害怕。她也不想告诉他,在听到可鲁贝洛斯说,那些散落在各处的魔力很有可能是她消失的力量时,其实她感觉到了一阵窃喜。
可就算是收回了原本的力量,她的魔力也依然在衰退。既然如此,那么她依然没有努力的理由。
反正努力带来的结果就只是后退而已,她最终还是会退回到起点,面临魔力归于“零”的现实。
对。她承认,她在害怕。
但就算如此,她还是会说:“我为什么要害怕?”
月没有回答她的反问。他疲惫地阖上了眼眸,似乎也不准备再继续进行这个话题了,只低声喃喃地说着类似于“如果能够回收所有散落的魔力也许能够拼出一个完整的解答了吧”之类的隐晦语句。
“在此之前,只希望那些魔力不要再制造出昨天那样的大事件。”
说着,他站起身来,走到落地窗前。他在窗边找了一会儿,可鲁贝洛斯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跳下沙发,追上了他的脚步。
“下次准备要走的时候提前和我说一声嘛,月。”
可鲁贝洛斯抱怨着,当然这份抱怨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还好它已经习以为常了,也懒得多追问什么。它转头看着绮罗,对她挥了挥爪子,
“那我们先走咯。有什么情况,记得和我们说。毕竟现在可能也就我们俩待得离你近一点了吧。”
“好,我知道了。你们路上小心。”绮罗挤出一个笑容,推开了落地窗,“下次见,拜拜。”
此刻她的内心异常平静,可轻轻搭在窗框上的手,却在不停地颤抖。或许她并没有自己所想象得那么平静吧。
她向月和可鲁贝洛斯伸出了手。
“……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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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接下来你要去寻找那些散落的魔力了吗?”
视讯通话中母亲一如既往地温柔笑着,倒是让主动提起这件事的绮罗产生了一种没由来的羞愧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