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绮罗轻拍了拍中也的耳朵,示意他靠近一些,却忽然注意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咦?这缕头发……”

绮罗捧起垂在中也耳旁的一缕发丝。如果她没有记错,也没有看错的话,先前她借着这缕头发爬下来的时候,它还是直的呀。这段时间里想来应该也没有压到过这缕头发,怎么突然就拧成了小卷的状态呢?

不详的预感悄然浮起,绮罗很想控制住自己不要胡乱揣测,可还是控制不住忧虑的心情泛滥了,慌忙绕到中也的背后。

可以说是毫不意外的,盘在中也脑后的整齐发髻也窜出了几根不听话的卷曲发梢。倘若看得再仔细一点,就连棕色的发丝也仿佛逐渐浮现出了些许鲜艳的赭红色调。

绮罗说不出话来了。她以为自己施加的咒语,至少能够持续上三五个小时的,没想到还没满足理想中的一半时间,就已经呈现出逐渐颓废的状态了。一时之间,她都不知道此刻跌到谷底的心情究竟是在为了自己的无能失望,还是单纯地担心这幕剧是否还能好好坚持到底而担心了。

许是此刻的气氛在作祟,中也隐约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不过对于自己的脑袋究竟发生了怎样的异常却是一无所知。

“怎么了吗,绮罗?”

“啊没事没事!我只是在检查你的头发有没有乱而已!”绮罗飞快地转过身来,蹭蹭蹭爬到了中也的脑袋上,“当然没事啦,总之我先和你讲一将下一幕戏的剧情吧!”

上台表演本就颇具压力感了,这些压力甚至是绮罗强加中也的。她不希望中也分心,也不想再给他平添过多的糟糕情绪了。

绮罗默默吞下忧虑,试图不再多想,以免被不必要的情绪影响到自己的“表演”。虽然还是不可避免感到忧心忡忡,但幸好没有堵住背台词的那根筋。

待到最后一幕时,中也的脑袋已经彻底变成了原本的颜色,碧绿的眼眸也融成了难以形容的奇妙颜色。实在应当感谢优秀的灯光和其他小朋友们无比认真的演技,成功将观众们的视线从略有几分异样的发色上吸引走了。

这部戏剧的最后一幕,以抱着兔子先生的爱丽丝钻出了兔子洞作为结局。帷幕阖起,中也悄悄看向安在后台墙上的那块镜子。

小小的镜子只能映出小半张脸。中也仔细地打量着脸上的每一处,又摸了摸下巴,似乎除了瞳色已经彻底失去了最后一层透绿的色泽,他看起来依然还是绮罗的模样。

“呼……能撑到现在真是太好了……”

绮罗轻叹了一口气,心有余悸地轻锤了锤胸口,暗自庆幸自己的能力好像也还没有到差劲至极的底部。

“接下来就得回到正轨,去找这次事件的元凶了。中也,我们出发”

“中原老师中原老师,到谢幕的时间啦!”

几个学生叽叽喳喳围到了中也身边,拉着他的手,兴奋地邀请他一同上台致谢。

说真的,绮罗都已经忘记还有这个环节了。仰着脑袋的小朋友们也让她下意识觉得他们是在和自己说话,回答差点脱口而出了。

“好啊。”中也把围在身旁的每个小脑袋都摸了一遍,“不过要稍微等我一下,我想穿件外套。”

“嗯嗯!但是老师要快一点哟!”

“没问题。”

中也笑眯眯地转身,心情莫名变得无比晴朗,却忽然感觉到绮罗揪了揪他地头发。

“怎么答应得这么果断啊。”她嗔怪似的嘟哝着,“要是在谢幕期间魔力失效的话,那不就……”

“一两分钟总是没问题的,放心嘛。而且谢幕是很重要的一刻,不是吗?我觉得你不应该错过。”中也飞快地把她放进了胸前空荡荡的布料里,“安心待在里面吧。从这里总能看得比帽子上的洞更宽畅一点。”

“唔……”

这可是绮罗从未想到过的动机。尽管总觉得中也不以为然地说出的这句“一两分钟总是没问题的”像是FLAG,可他难得细腻的心思实在让她不好意思说出这种煞风景的话,只好羞怯地团起身子,努力让自己不要显得太过显眼。

披上中场休息时因为实在太冷而悄悄拿过来的风衣外套,宽大的前襟恰好能挡住胸口出空荡荡的异样。在小朋友们的簇拥下,中也走上舞台。

欢呼声似乎也是在这个瞬间变得格外清晰。此前她能听到的一切声音都是闷闷的,仿佛她被关在了阴暗的罐头中,只能透过小小洞窥见世界的一角罢了。而此刻灯光毫无保留地洒在身上,明亮通透得简直不像话。绮罗呆呆地仰着脑袋,都忘了去看看观众席上的各位究竟是怎样的神情,只觉得平凡至极的灯光在她的眼中也仿佛变得五光十色了。

礼炮被拉响,彩色小纸屑晃晃悠悠地飘落,啪嗒啪嗒砸在了她的脑袋上。在纷乱的彩纸与光之间,绮罗看到了一只猫。它飞快地踏着灯具跑过,留下一道橘色的残影。

……咦,总觉得这猫似乎也不是很有猫样?

眯起眼睛再仔细看看,绮罗差点被吓到了。

这分明是一只老虎与猫同样体型的老虎!

绮罗几乎惊叫出声。

霎时间什么灯啊光啊彩色小纸屑和欢呼声,这些全都不重要了,她的眼里就只剩下小老虎逃跑的影子了。

还有另一个黄色的小东西追在它的身后,还以为是诡异老虎的分身,原来是小可。隐约仿佛听到天顶有咚咚咚的声音传来,绮罗合理揣测这是哥哥发出的声响。

这舞台简直一秒钟都不想待了。好不容易等到帷幕再度阖上,绮罗赶紧对中也使了使眼色。中也立刻知会了,趁着谁也没注意到自己的时候逃到了无人的后台。

“总之,往上跑!”

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的绮罗给出了指示。

中也蹦跳着穿上裤子,忍不住发问:“说真的,你当真看到了一只老虎吗?啊当然,我不是在质疑你。”

“没错没错,真的看到了!倒是你,裤子怎么还没穿好啊!”绮罗急急地催着,“这种特殊时刻就不要太专注穿着打扮了嘛!”

“好了好了。没有专注穿着打扮,只是穿着裙子我会迈不开腿的。”

“那就速速出发!”

对于如何抵达悬挂着灯具的剧场上方,中也其实毫无头绪当然绮罗也是一样。于是看到有任何一段能够通往上方的楼梯就立刻踏上。

幸好剧目已经结束,今日也没有其他的演出安排了。观众离场后,只有零散的几位老师在后台处理道具罢了,一眼望去是空空荡荡的观众席。中也索性舍弃了弯弯绕绕的楼梯,直接翻过灯光控制室的围栏,沿着墙面来到天顶。似虎的猫恰从面前跑过,转眼便逃到远处去了。它前进的方向,似乎是墙顶上的那扇排气窗。

“放心,我已经在剧院内部布了一层结界了,它逃不出去的!它现在已经是瓮中之鳖啊不,瓮中之猫了!”

森罗大喊着,平常没个正形的他难得靠谱一次。

果不其然,它的逃跑路径就是排气扇。还不及冲破扇叶,它便被森罗的结界挡住了,被撞得险些反弹回来。

不知对于化形成了奇怪生物的这团魔力来说,此番挫折是否有冲击到它。答案也许是没有,因为它根本没有多想,毫不犹豫地再度冲向排气扇,脑袋抵着结界的边缘,妄图顶破无形的桎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