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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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尧气势汹汹地而来,几乎是踹开了的书房大门。

他待郑衣息的态度向来如此,动辄打骂不说,高呼呵斥时从不避讳着下人,哪怕郑衣息早已脱胎换骨,从从前那个人人可欺的庶子成了如今高高在上的世子爷,可只要郑尧立在他眼前,他好似又回到了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

“你这个不孝子,老太太好心与你说话,你怎么又把她气成了这般模样?”郑尧横眉竖目地骂道。

孝字能压死人。

即便郑衣息有多不想在眼前之人露出怯来,可还是止不住心内汹涌的情绪。

他的沉默映在郑尧眼里却是他忤逆不孝的铁证,郑尧上前便是冲着郑衣息的腿骨踢了一脚,而这一回的郑衣息不会再像幼时那般傻愣愣地扛着。

郑衣息往后退了一步,躲开郑尧来势汹汹的这一脚。只是却没躲过郑尧扇向他脸颊的那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回旋在书房之内,而后则是一股火辣辣的痛意,既是让郑衣息万分难堪,又是让他冷笑出声。

“只可惜父亲年纪大了些,否则您一定就亲自去娶苏烟柔进门了吧。”

郑尧眸子瞪得极大,对上郑衣息满不在乎的眉眼之后,脑海里忽而想起了白芍昨夜里说的话。

他冷哼一声,阴鸷的眸子攥着郑衣息不放,道:“你是知晓我的手段的,若是你不愿娶苏烟柔,且想想你房里的那个哑巴会是什么下场。”

57 ? 枯萎

◎“让你与陆植见一面。”◎

郑尧与郑衣息不欢而散, 谁也不知这对父子在书房里商论了些什么,只知晓书房博古架上的青玉瓷瓶碎了一地,正彰显着这两人之间的谈话有多不愉快。

郑尧甚是愤怒, 回明辉堂后便当着刘氏和白芍的面儿痛骂了一回郑衣息,还是觉得不解气, 只对刘氏说:“族中难道就没有看的过眼的子侄?”

刘氏一听这话便来了兴致,再要接话的时候便见郑尧已沉下了脸色。

他好似是忆起了太子对郑衣息的器重, 以及如今朝堂上百臣对太子臣服的模样,心中的火也渐渐息止了一些。

哪怕郑衣息有千万个不是, 可到底得了太子的青烟,也算是稳固了郑国公府的百年基业。

“我与那逆子说不通,明日你去和他说,务必要让他应下娶苏家小姐一事。”郑尧非但是不再提另选子侄做世子爷一事, 反而还把这烫手山芋扔给了刘氏。

刘氏可是心不甘情不愿, 可又不能当着郑尧的面推辞不干,只得含糊其辞道:“是, 国公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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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之后。

郑衣炳从郑老太太那儿开口讨要了连霜。连霜本是郑老太太身边的心腹丫鬟,可因宁远侯府的事儿,郑老太太自觉亏欠了郑衣炳, 便也应下了此事。

连霜收拾了行李后, 便去了二房。离去前,大房内与她交好的丫鬟们都过去与她辞别,各自送上了一些心意。

在正屋内养病的烟儿从圆儿嘴里知晓了此事,冷硬淡漠的眉眼总算是抬了一抬, 她让圆儿把梳妆镜旁的妆奁盒拿过来, 拿出了一大叠银票后, 道:“送去给连霜吧。”

圆儿听后却是一愣, 望向烟儿冷冷淡淡的面容后,颇为疑惑地问:“姑娘,你这是……”

即便是姑娘与连霜交好,也不能这么不把银票当钱吧。

谁知烟儿却会错了圆儿话里的意思,板正的脸上浮现了一抹笑意道:“我也留了你的。”

她给连霜、绿珠等都留了银票,也给圆儿备下了将来做嫁妆的银钱,唯独没给自己留下半分银两。

圆儿听后心里不好受,便叹道:“姑娘知晓我不是这个意思的。”

烟儿这些时日的心灰意冷,圆儿都看在眼里。先头世子爷对烟儿的确是不好,可如今世子爷也算是改了性,日日围着姑娘转不说,连宁远侯府的这桩婚事都推了。

还为了姑娘被郑国公打成了那副样子,就连圆儿看了心里也有些动容。

“世子爷他也是在乎姑娘……”圆儿张了张嘴,正欲为郑衣息说几句好话的时候,却见烟儿神游太虚,眸光已散乱无章地挪移到了支摘窗外。

那湛蓝的天幕之中正高高飘扬着一只纸鸢,纸鸢样式平凡,像极了在溪花村时陆植亲手为她做的那一只。

今日万里无云,和风微煦,那只纸鸢正自由自在地翱翔在天地之中,不似她一般,只能被缚住手脚,日复一日地躺在了这一寸罗汉榻上。

圆儿一见她这般落寞的神色,那劝慰的话语便也不肯再说了。

一个时辰后,圆儿离开了正屋,准备给烟儿熬药。

去御前司上值的郑衣息不知为何这么早地便下了值,一回澄苑便火急火燎地走进了正屋,嘴里只不停地高呼:“烟儿,烟儿。”

自从他找回了烟儿之后,几乎每日都是这般。

烟儿瞧见了那飞舞在天际的纸鸢之后,一颗心就仿佛被人攥紧了一般,闷闷的,动也不想动。

好在郑衣息早已习惯了烟儿的冷漠,自顾自地搬来个团凳往她身边一放,坐下后便从袖袋里拿出了一盒栖鸿阁的糕点,再是一支东珠制成的玉钗。

几乎每一日下值,郑衣息都要从袖袋里淘出些新奇的小玩意儿,或是为了逗烟儿高兴,或是为了让她对自己有一个回应。

那糕点烟儿没有半分胃口,那东珠制成的玉钗则太贵重了些,所以她便朝着郑衣息摇了摇头,以示自己的态度。

这表态的方式虽则十分简单,却也是一日之内烟儿唯一与郑衣息的对话了。

郑衣息极为珍惜这来之不易的一点机会,一点烟儿将他放入眼中的机会,他不是没有伤心过,也不是没有想办法改变过这样诡异的氛围。

只是烟儿如今对他的淡漠是打从心底里冒出来的,她本是个哑巴,本就不会说话,可即便如此,郑衣息还是能察觉到她与从前明显的差别。

除了淡漠以外,烟儿好似还越来越清瘦了,就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花朵渐渐地枯萎,失去活力一般。

郑衣息不敢像那夜里一般使出那些强硬的招数,他怕他再避一避烟儿,烟儿就活不下去了。

那样剥皮抽筋的苦痛,他不能再尝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