魇山不魇了,之前的种种,都像是诡谲的厚重?妆容,一夕洗净,现在,只给他们?看一座平平无奇的山头。
花猴示意楼下:“梁世龙也在这儿,单独关着,梁婵陪着呢。不过他有点麻烦……疯归疯,人好像真是他杀的。”
毕竟出?了好几条人命,法治社会,不好把人就地一埋了事,花猴平安出?魇山之后就报了警。
警察来医院见的梁世龙,知道是个疯子,没报什么?希望,但还是例行问了几句,他们?把铁头、肥七、周吉、徐定洋的照片一一给他看,问他:“这些人是你杀的吗?”
陈琮听得一怔:“徐定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对,徐定洋,你还不知道这事吧?那天,咱们?把你救走之后,春焰的那个徐定洋就失踪了,这两天搜找,她的头在鬼林的人头桩那找到了,跟肥七、周吉一个死法。”
梁世龙看着照片,看一张点一次头,笑?得可欢畅了,还蹦起来给警察表演,先比划头上长硕大的牛角,又比划如何抡刀去砍,全然不顾梁婵在边上哭得眼睛都肿了。
花猴叹气:“我们私下议论,梁世龙应该没事,毕竟是疯了、完全无行为?能力,总不能判他偿命吧?但好像听说这种情?况,家属要承担民事赔偿……就看最后怎么?鉴定了。哦,对了…t?…”
他伸手进兜,喜滋滋掏出一块雕成叶子形状的翡翠,看水头挺不错的,勉强能算玻璃种。
“我了解了一下‘人石会’养石头的事,觉得怪带劲的,全方位滋补精气神,这不比吃人参强?那玩意儿吃多了还上火……这我结婚时老婆送我的,你看我养这块翡翠怎么?样?”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陈琮失笑?,又有点感激:花猴攀东扯西,话密得不透风,是想转移他的注意力,避免说起肖芥子吧。
其实没关系。
陈琮问他:“我身上的东西呢?”
他穿的是医院的病号服,贴身的物件都不在。
花猴沉默了几秒,狠咬了一口梨,然后凑近前,抽开床头柜的小抽屉,把里头的东西一样样摆到柜面上,声音含糊:“喏,你的背包放储物柜了。贴身的物件都在这,就这几样。”
一块笑?呵呵的襁褓玉人,一根断了的、缀了块银牌的银链,还有一张揉皱了的纸,纸的边角滑稽地支棱着,上头有个模糊的血指印。
陈琮看了好一会儿,很想伸手出?去把那张纸给捋平了,因为?觉得支棱的那个边角很碍眼。
但最终还是没动。
他笑?了笑?,试图让气氛轻松点:“那后来,芥子就没回来是吗?”
花猴闷声说了句:“没呢,石蝗也没影了。另外失踪了三个人,你那个爷爷陈天海、春十六,还有晓川。”
“肖小姐消失的那一处,我们?还设法爬上去看了,没孔也没缝的,就是普通的山壁。后来,沈先生去找那个养神君聊了,两人还聊得挺对路的。”
神棍问养神君,他上山的时?候忽然停步,仰头看魇山看了那么?久,到底看到了什么?。@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养神君回答说,之前在他“眼”里,魇山是一团巨大的、黑气缭绕的所在,但仰头的那一刻,他看到浓黑中?隐现一抹亮金色,像非常粗的笔刷,在山体的胸腹部?位逡巡片刻之后,坠星般急速地沉了下去、直直沉入了地下。
再然后,魇山就只是山了,非常清晰,只是冷硬的石头堆砌,跟他在其它旅游景点看到的那些山没什么?两样。
说完了,花猴小心斟酌了一下陈琮的面色:“你没事吧?”
陈琮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我能有什么?事啊,我……”
到底是笑?得太牵强了,这笑?没撑住,半途就垮了下去,陈琮垂下眼,不想跟花猴对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话。
“猴哥,我跟你说过吗,芥子身体不大好。你没看出?来,是因为?没撞上她发病的时?候,她发病的时?候,还是挺严重?的。”
“她来魇神庙,其实想法特别简单,不为?对抗什么?,更不想当什么?神。只是因为?姜红烛跟她说,来了有希望活下去,她就总觉得,是条路,得试试,不然没尽全力、对不住自己。”
“其实我挺为?她高兴的,芥子现在,应该再也不会为?生病这事操心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静得能听到窗前的绿叶哗啦作响。
陈琮转过头,出?神地看那扇迎雨的窗,窗户上满布雨痕,有的密集成线,有的是散落的断点。
挺好的,这么?宁静,一切尘埃落定。
他去阿喀察,是为?了寻找爷爷陈天海的消息,而?今总算是找到了、且找了个明白。
梁婵千里迢迢地来到魇山,是为?了父亲梁世龙,也找回来了。
结果或许不那么?好,但有结果总好过没结果。
……
花猴犹豫了一会:“陈琮,也不知道是不是冒犯,但我想问你啊。”
陈琮转过头:“你说。”
“现在回想起来,肖小姐一直听得懂我们?的话,也就是说,咱们?是能跟她沟通的。你有没有想过,你最后喊话的时?候,如果是让她留下来呢?那她是不是就……不会走了?”
陈琮愣了好一会儿。
他没想过,完全没想过。
花猴看他的表情?,也猜到了几分:“你当时?,怎么?就没想留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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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琮说:“因为?……”
因为?她回头时?,是对着他微笑?的吧,那微笑?里没有勉强和被迫。
像在阿喀察时?,抱着未开封的新衣服和花,对他说:“那我走了,咱们?有缘再见吧。”
还像上次在火车上,把昏睡的他推醒,说:“陈琮?陈琮?我要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