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小段探索之中,他们竟然也没有心生怀疑,居然就这么把他当作同伴。也许是因为人类本来就有各式各样的家伙,也许是因为他毕竟是高等存在,有着非凡的学习能力,能够做出近似完美的伪装。
他很感激有人陪伴他,也想对他们教给自己的那些光怪陆离的新鲜知识表达感谢,所以他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如果你可以无所不能,你会做什么?”
雇佣兵说“真是个好问题,说真的,我一直怀疑你是上面派来的监工你的气质很特别。总之,如果我无所不能,我第一件事情就是搞来喝不完的酒,找一个安稳的地方醉生梦死,找一堆人去伺候我,人类发展关我屁事。”
科学家说“毫无疑问,我会先杀了那些抢我科研成果的蛀虫,再杀了那些让我过来送死的家伙。谁都知道,第一批被派来探索未知区域的人更容易成为一具尸体。哼那些高高在上家伙只配痛苦死去。”
他可真是不走运,明明人类之中尚有纯粹高尚者的存在,他却找到了没那么崇高的人;明明他所询问的人其实只是嘴上抱怨,将他当成自己的朋友一样诉苦,说出了内心最为不负责任的想法,但这一切却被他信以为真。
他没法理解那么复杂的情绪,只能从字面意义上理解他们的意思,他想要帮助他们,用他们希望的方式。
享乐与杀戮,原来这是人类所希望的。
而实现愿望的代价是他仁慈地吸纳了他们的血肉,从此以后,他们作为神明的一部分,亦实现了自己的愿望。
美酒、奴役与死亡,他认为那些的确是非常美妙的东西,所以在他的土地上践行着,他非凡的学习能力与智慧很快就使得他掐断了外界的通讯,这支先遣队与许多有去无回的先驱者们一样,被默认为死亡。
他得知人类为他起了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名字雏龙,于是兴高采烈地将其作为自己降临的第一化身。然后又为自己起了一个新名字狄俄尼索斯,古希腊神话中不羁的酒神。
只不过,那是一条真正的巨龙,也并非拥有人类所认为的神性,只是如同他的行为一样全然扭曲。
而后,每个试图进入这颗星球的人类都杳无音讯,人类只好承认自身的力量不足,放弃这里,寻找下一个宜居的地方。
直到再过了许多年,有一位英雄的到来。
江家的先祖封印了恶龙,这颗星球再度回到人类手中不,这种说法挺奇怪的不是吗?“回到”?入侵者究竟是谁呢?
总之,故事由胜利者书写,勇者打败了恶龙,人类的力量可以克服看似无法克服的困难,只要知道这个核心思想就可以了。
故事没有写到的是,英雄在与恶龙的战斗之中,伤口混入了恶龙的血肉,从此以后成为与英雄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存在。英雄不会成为恶龙,英雄只将这特殊的血液当成诅咒但英雄的后代可不一定。
多年以后,有一些人相信,“他”的内心应当还是善的,因为他回应了人类的愿望。毕竟,假如那时许愿之人许的是更加温和积极的愿望,或许他就不会是现在这样。
他们解除了一部分的封印,再以人类之躯为承载为他灌入些许人性,以诸多手段限制,企图驯服这位神明,帮助他们达成令家族复兴的愿望,直到现在,一切尚在计划之中。无论是祭品还是其他,只要是那位大人希望的,那么他们都会实现。
他们相信神力会在自己手上得到完美的施展,这可真是天大的创想与自信。
徐思若无言以对,她只觉得这个故事和她的人生一样荒谬。
难以言喻的荒谬。
第045章 | 0045 【四周目-15】嫉妒的血肉
她还是一直不说话,像个木偶一样呆呆的,江照空也没办法了。他并不担心少女会把这些秘密说出去以卑劣的说法来看,他很了解她,知道她在乎自己的家人朋友,不会去做那些麻烦事。
他只好用尽他能够想到的一切办法赎罪,就像养着折翼的脆弱小鸟那样,亲手为少女换上轻柔不过度摩擦肌肤的精致衣服;根据她的喜好准备食物,将她抱在怀中喂食;甚至是帮她清洁身体,以及购买他觉得一切能让她好起来的事物。
她不对他的行为有任何的肯定或是否定,只是每天都注视着洁白的天顶。短暂的一段时间后,原本简洁的屋内竟然像是藏满奇珍异宝的奢华宫殿一样,与江照空一人独居的时候的极简风格大不相同。
江洵已经出去了一段时间,有一点徐思若猜错了,他并不是完全被囚禁在学院里动弹不得的,在一部分时间里他还是拥有自由活动的权限,只不过他们有办法让他回来。
想来也真是神奇,这些人类的所作所为虽然荒谬至极,但竟然真的触碰到了神明力量的一角,这大概就是他们自傲狂妄的资本吧。
江照空一边关注着“兄长”的动向,一边安抚着少女,当他将她揽在怀中,轻轻梳着她的黑紫如缎一般的头发时,竟然也有片刻闪过这样阴暗的想法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如果她变成这种呆呆的模样,“兄长”应该也不会再对她产生兴趣,自己会永远照顾她,温柔地对待她,而她……想必也会因此依赖自己。如果就这样一直下去,似乎也不算太坏。
可这样的生活持续的时长还是比江照空想得要短这座身处校外,本该隐蔽而又防护严苛的地方,竟然也迎来了它的不速之客。
“你……你这家伙。”少年金棕色的头发仿佛都被气到微微卷曲,此时,他的脸上已经不再见那平日里可爱温顺的模样,原本垂下的眼角在愤怒的驱使下抬起,蓝眼变得死水似沉寂,面容也如同雄狮那般令人心生忌惮。
他非常愤怒,愤怒到极致变为一种暴风雨前的平静。
“你居然把她关在这里!你竟敢!”这句话伴随着嘶吼说出口后,他像是再也克制不住,手上不知道挥舞着什么武器,电光火石之间就向着面前淡然站立的人狠狠砍去!
江照空皱了皱眉,躲过了许敬的攻击,随即按下了房间里的某个按钮,一瞬间张开了无形的防护罩,将身后的建筑隔在其中。这是非常昂贵的防护道具,不过现在显然是它该用的时机,他不希望身后的少女有一丝可能受伤。
除了面对极少数人的时候,江照空总是显得矜持理智而又游刃有余,现在他冷静地看着许敬。在思考要怎么处理这个麻烦杀掉是肯定不行的,除却尤莉娅的因素,这个人的背后势力也比他想象得要麻烦得多。
她……会怎么希望?这么思考着,江照空不顾面前少年的愤怒质问,忍不住转头往楼上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么一看,他居然愣神了片刻。
徐思若抱着一只黑色的猫咪玩偶站在楼梯口的阴影处,黑黝黝的眼眸没有分出一丝到自己的身上,只是始终看着楼下的来人,后者顺着江照空的目光看清她的时候一怔,随即露出了哭似的表情。
“莉娅!快跟我走!”昔日的青梅竹马恳切地说,一点也没有看着一旁的少年,满心满眼都是那个脆弱得快要破碎了一样的少女。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所以请你……”
好烦。
烦死了。
江照空平静而极少动怒的内心,即便从机械化为血肉后也似乎没有什么大的改变,他早就已经学会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绪,以至于曾经面对少女的裸体时也依然能压制本该有的生理冲动。
可此时此刻,他的确无比烦躁,看着眼前的一对青梅竹马仿佛互诉衷肠一般的场景,他第一次生出强烈的渴望,希望某人彻底消失,滚出他的不对,他们的世界。
她站在那里没有动,好像在等待什么。
她在等他来救她?
这个念头到脑海中的一瞬间,江照空就已经条件反射地启动了房子里的另一层设施,许敬原本站着的地方像是与他们所在的部分隔离了一样,在他急切慌乱的神色中被彻底隔绝在了一堵看不见的白墙外。
“你……喜欢他吗?”他走上楼梯,从后面环抱着她,握着少女的手很冷很冰,语调中有些颤抖,力道有点大,惹得她不满地皱了皱眉,但什么也没说,包括对他这个问题的回答。
她的反应在自己的预料之中,江照空对她总是没办法,至少深吸一口气,说道“今天该洗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