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胎药。”
话落,卧房陷入诡异的宁静,有浮尘在斜射的光线中凸显,形成?丝丝缕缕的屏障,隔绝在两人?之间。
叶茉盈笑了,银铃般清越,她抚上自己的脉,像是要极力排除这种可能,可随着她的眉头越皱越紧,那娇美的面?容几近苍白如纸。
谢绍辰没有上前宽慰,这个节骨眼,安慰的话会适得其反,火上浇油。他默默无声地等在床边,等待她接受这个于她而言残酷的现实。
“喝药吧。”
“不喝。”
“叶茉盈,你怀了谢氏的子嗣,还想要和?离?”
“想啊,怎么不想?”
“可我不想了。”
两人?静默相视,并?非相顾无言,而是各怀心思,善意?、恶意?都是相对的,没有绝对的是与非。
这个不合时宜来到世间的小生命,于谢绍辰是喜,于叶茉盈是悲,谢绍辰想要用一碗安胎药保住孩子,是善意?,可对叶茉盈而言,未必。
手中的桃脯慢慢融化?,黏腻在掌心,谢绍辰上前一步,试着喂叶茉盈服药,“我不会再禁足你,你想住在哪里都可以?,想要什?么,尽管提。”
“想要什?么尽管提?”叶茉盈躲开药碗,笑得意?味深长,“我也是母凭子贵了。”
听出自嘲之意?,谢绍辰没有出声安慰,他不擅长安慰人?,也没有对人?讲出过风花雪月的誓言,更不善油嘴滑舌去讨好谁,可对叶茉盈,是意?料之外的慢慢接受,惯若自然,是可以?与她相敬如宾一辈子的。
平淡如水的日子更适合他。
“你可以?觉得是母凭子贵,也可以?认为?是子凭母贵,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安心养胎。”
叶茉盈觑一眼男人?,这个昨夜将她一次次拖进?春潮的男人?,现在很慌吧,很怕胎儿因他昨夜的举动受到损伤吧。
“月份还小,未必保得住。”
“保得住。”
叶茉盈也不和?他争辩,“我就住在这边。”
“好。”
叶茉盈接过药碗,仰头饮尽,随即看向?窗外,麻木冰凉,没有怀胎的喜悦。
可到底是没有排斥,谢绍辰舒出一口气。
绮国公?府香火稀疏,这个小生命的到来,无疑会让府中人?欣喜若狂,即便是谢绍辰,外表淡然,内心却已?起了波澜。
白日里,一道笑声自如意门传入。
簪花又添新装的谈氏笑吟吟登门?。
美妇人?提着大包小包的补品走进?小院,逢人?就笑,一口一个“赏”。
得了赏赐的暗卫们合不拢嘴,都快失了暗卫该有的冷肃。
一院子的人?,除了叶茉盈主仆,都处在喜悦中。
谈氏握住儿媳的手,苦口婆心劝导许久,“得知?消息时,老夫人?是极欢喜的,在院子里来回走了十圈,按捺不住激动!但老人?家嘛,倔强难服软,过两日会亲自来探望你的。”
叶茉盈反应平平,苍白的脸蛋除了疲惫,没有一丝一毫的喜色。
谈氏心里不是滋味,不禁埋怨起自己的儿子,可儿子的多数决定都不是她能够左右的,不过,如今好了,儿媳怀了子嗣,臭小子再别扭,也不能再端着架子了。
“夫妻靠磨合,绍辰会成?为?一个尽职尽责的丈夫、父亲。给他些时日,嗯?”
谈氏歪着头,试图逗笑儿媳,柳叶似的眼睛涌上一层水光,希望这个小生命的到来,能够让小夫妻破冰,过去的是是非非就一笔勾销吧,作为?婆婆,她不会去计较儿媳当初的心机和?手段,也希望儿子和?儿媳不再因前尘有所隔阂。
叶茉盈坐在暗影的一角,听着婆母畅想日后带娃的乐事,始终疏冷,不予回应。
另一边,即将去往盐运司的谢翊云从?母亲闵氏口中得知?堂嫂有孕一事,笑道:“喜事,大喜事。”
从?来都是一身珠光宝气的闵氏朝着儿子的眼前摇摇帕子,“怎么了这是,呆愣愣的?”
“没啊。”谢翊云抹一把脸,换上灿烂的笑颜,“回头,等兄长得闲,我要提上酒和?酱肉,与他一醉方休。”
“还一醉方休呢!什?么时候也让为?娘抱孙子?”
“传宗接代的任务自然要先?落在长兄肩上。”
“你也老大不小了!”
又是老生常谈,青年心口一涩,摆了摆手,插科打诨糊弄了过去。
接连几日,谢氏的长辈们陆续前来小宅这边探望,就连老夫人?也一改高冷之姿,亲自前来。
老者以?沉静掩饰着内心的复杂,可到底太期待绮国公?府的香火重新燃旺,对孙媳再有微词,也敌不过对重孙的期待。
一老一少在日光中聊了许久,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话,相比老夫人?,叶茉盈显得异常冷淡。
这日傍晚,谢绍辰早早来到小宅,屏退一众后厨,亲自为?叶茉盈准备晚膳,都是保胎的药膳。
近几日皆是如此。
灶台药香缥缈,围绕在白衣男子周身,他就坐在烟熏火燎中,摇一把蒲扇,却并?不突兀违和?,自少年起,他常常背着药篓走南闯北,风餐露宿,亲自下厨,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将一道道药膳摆放在桌上,谢绍辰嘴上没有解释,但心里清楚,是他大意?疏忽,致她疲惫。
“还要再委屈你服用几日药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