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先良狐疑地抬眼看了她一眼,然后仔细浏览一番,不禁皱眉。

“浙江省政府主席身边的机要秘书关名奎是共党?”

“他可以是。”

“我劝你还是不要打沈鸿烨身边的人的主意,”周先良警告她,“你要想清楚,后果是不是我们能承担的。”

程代颐却轻笑一声,说:“他是不是共党,还不是我们保密局说了算?”

见周先良仍不肯松口,程代颐接着说:“我调查过了,这个关名奎身后没有任何背景,在沈鸿烨面前也算不上有多么受器重。沈鸿烨不会为了一个秘书和保密局作对,出了这种事,他只会急于撇清关系。”

“然后呢?”周先良似乎是来了兴趣,“你也知道,徐应明做事极其谨慎,你拿一个假共党作诱饵,怎么就能保证她一定会上钩?”

“像他们这个级别的共谍,不都是单线联系吗?”程代颐笑得意味深长,“如果她真的是共党,彼此之间不知道身份的情况下,看到关名奎被捕,即便不贸然出手营救,也会急于寻找她的上级联络求证。”

“如果徐应明有任何动作,我们当然可以就此将她逮捕。”周先良挑眉看着程代颐,问,“如果她不上钩呢?你打算怎么收场?”

“那就当我们失败了。”程代颐说,“把他当作共党处理掉就好了。”

“你真是疯了。”周先良没想到这个程代颐竟是如此偏执,已经是近乎疯魔的程度,她皱着眉凝视着她,说,“你不是怀疑徐应明是共党,你是想弄死她。”

“这是她应得的。”程代颐语气冰冷地不带有一丝感情。

“你倒是坦诚。”周先良打量她一番,提醒说,“但是你不要忘了,你的父亲也是共党。”

“一码归一码。”

“你完全可以自己去做。为什么要找我?”

“如果是我来,那么这个诱饵便是一步彻底的废棋。”程代颐说,“她更相信你。”

周先良没有立刻回应,她轻轻靠在椅背上沉思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程代颐也不催,就在对面端详着她,耐心地等待着。

半晌,周先良终于松口。

“好,我答应你。”她目光沉沉地看着程代颐,说,“我会把命令传给行动处,但是你后面的所有计划,我不会插手。”

这个程代颐????????

很可气,但也是很可怜的一个人??

看得太久,前面有点忘了 程和徐的关系是?

程的爸爸当初为了锄奸牺牲了,当时正好军统那边派人抓捕的时候小徐在现场,加上后来又故意派小徐去中大把程带回来,所以程就很固执的认定小徐是爸爸被害的责任人了

56 作茧

程代颐没有告诉周先良的是,即使徐应明没有上钩,她也有办法让她无处可躲。

就像坐实关名奎的共党身份那样。

浙江省政府主席沈鸿烨早些年是党务调查科出身,入行没几年便得了贵人赏识,一路高升。虽说后来名义上脱离了中统组织,可却始终同那边的人利益相关。中统改组党通局后,沈鸿烨甚至主动为他们留出省政府内部的一些职务,以表示自己“饮水思源”。

就让他来指认徐应明,程代颐想。

至于谈判的筹码?

程代颐默默地笑了。关名奎的“共党”身份便是最好的把柄。

眼下党通局式微,反谍情报工作悉数交由保密局负责,只要以“不将关名奎共谍身份以及沈鸿烨失职之责上报”作为交换条件,要求沈鸿烨提出对徐应明身份的质疑,他便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电讯科的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自己手下的那几个人想必又是不知跑到哪里偷懒去了。程代颐却也不恼,甚至嘴角还不由自主地牵着一丝笑意。

她心情甚好。

徐应明在保密局内部根基深厚,再加上浙江站这里有孟均漱在,绝不会允许任何对徐应明身份问题的质疑上达南京。因此,想要扳倒她,便只有借助外部力量。

只要沈鸿烨以浙江省政府主席的名义,向保密局南京总部提出质疑,为避免事情闹大,上面迫于压力也会对徐应明展开调查。

至于证据?

不需要证据。

一旦怀疑产生,不是鬼也变成了鬼。

周先良的动作很快,当天下午,对关名奎的调查令便发到了情报处,孙处长自然不敢怠慢,立刻差人将情报汇总移送行动处,然后由行动处冯处长亲自带队执行抓捕。

不多时,关名奎便被带回了浙江站,关押在地牢里。

“关秘书是共党?”徐应明在办公室里听完了杨秘书的转述,不禁皱起眉头,“情报来源可靠吗?”

杨秘书站在徐应明办公桌前,她有点摸不准自己这位长官的意思,于是微微垂着目光,身姿笔直。

“中午的时候,周副站长亲自下发的手令,”杨秘书想了想,说,“情报处、行动处都有经手,程序上没有任何问题。”

“程科长那边呢?”

“程科长早上向您汇报完工作后,便回了办公室。”杨秘书解释说,“站长昨天下了命令,限她一个月内破译浙东共军同杭州城内地下党联络的密码本。程科长一下午都在电讯科,不曾出来。”

徐应明双臂环抱靠在椅背上,陷入沉思,眉头扭作一团。

杨秘书又道:“方才省政府那边也递了话来,沈主席说,关于关秘书身份甄别问题,我们保密局只管放手去查,他绝不包庇干涉。”

看来这是要撇清关系了,徐应明心想。

于是点点头,对杨秘书吩咐说:“行,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我一会儿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