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应明明白,这张照片并非登记在案的研究所文件材料,却被混杂在这些档案里,被反间科的搜查遗漏。
这是褚绍伯的手笔。
想必是昨天夜里,见无望联系上自己外界的同志,于是他便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情急之下,他将关键线索藏在这里,利用特务的心理盲区,够聪明,也足够大胆。
徐应明不由得佩服起这位曾经的“领导”来。
只是,褚绍伯并不清楚自己的身份,也不会猜到孟莘会拉自己来整理材料,那么这张照片,他原本是打算交给谁的?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村井骏突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徐应明一惊,连忙拉回思绪。转过身来,就见孟莘起身向前两步,殷切道:“村井课长,我见这办公室实在是太乱,就带小徐来收拾一下。”
“孟组长有心了,”村井骏说,“出去吧。”
孟莘似乎是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村井骏冰冷的目光震慑住。他低下头行礼:“是,长官。”
办公室的门在两人身后关上,徐应明心情复杂地踱步回到自己的位子上。窗外,阴云聚拢,她手指轻轻地摩挲着袖中的照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两天后,新科长的任命电报从岩崎公馆发来特高课课长村井骏兼任国际问题研究所情报处第二科的代理科长。
胡文怡埋头趴在书桌旁,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桌上一只将要燃尽的蜡烛,在昏暗中摇曳着。
她的面前摊开的是一张日本人最新测绘的民用的大上海地图,上面画有一些用红色墨水做的标记。她盯在上面看了一会儿,然后又从抽屉里取出一只信封,拿出里面的信纸在烛焰上烤了烤,一行纤细的小字便显现出来。
门外,周先礼轻轻地敲了敲门:“文怡,怎么样了?”
“你先休息吧,不用管我。”胡文怡答道。
隔着门,周先礼叹了口气,道:“已经十一点多了,医生嘱咐过让你早些休息。”
门开了,胡文怡有些无奈地站在那里,说:“我们时间不多了。”
周先礼注意到她眉目之间的憔悴,将她轻轻揽在怀里,安慰说:“白杨同志身份暴露被捕,是我们谁都没有想到的。文怡,你已经尽力了。”
“我知道。”胡文怡声音闷闷地。她把头埋在周先礼的肩膀上,趴了会儿,调整好情绪,这才朝他露出一个微笑。
“至少密约的事我已经有头绪了,”她叹了口气,苦笑一声,“也算是一个好消息吧。”
她拉着周先礼走进房间,指了指地图:“这些是萧同志告诉我的这些日子韦尔斯常去的地方。他是韦尔斯的随行秘书,那英国人所去的地方几乎都让他陪着,但只有一个地方例外。”
“什么地方?”
“准确地说,不是什么地方,而是一个时间段,”胡文怡将信纸递给周先礼,“每个星期二和星期五的晚上,韦尔斯特意给萧同志放了假。但是我的线人告诉我,每到这个时候,他都会去租界的 Lido Garden 酒吧,无一例外。”
周先礼看着那行文字,只觉着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渐渐地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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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报复
信封被一把扔在杜金面前,他有些诧异地抬眼看了看对面的人,然后拆开,却在看见那东西的一刻忽然变了脸色。
他一改往日的和颜悦色,死死盯住徐应明,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你跟踪我?”他语气冰冷地问。
“是甄别,”徐应明平静地说,“我总要清楚自己在和什么人合作。”
杜金眯起眼睛,说:“徐小姐,好奇心是会害死人的。”
徐应明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目光落在他伸进口袋里的右手上,她知道那里藏着一把勃朗宁,子弹随时可能打穿她的身体。但她仍旧是毫不在意地靠在椅子上,语气轻轻地:“照片我已经做了备份,如果我死了,会有人将它直接寄到苏联领事馆。”
“你赢了。”杜金额头青筋暴起,却仍是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他深吸口气,说道,“你想要什么?”
徐应明没有立即回答,反而是观察了一周确认无人跟踪和窃听后,这才开口:“我要你们和日本人签立条约的全部内容。”
杜金愣了愣,忽然得逞似的笑起来:“难怪徐小姐迟迟不愿答应我的邀请,原来是早就找好了退路。”
他忽然身体前倾,探究地盯着徐应明的眼睛,问:“只是我很好奇,你到底是那一方的?”
徐应明毫不躲闪地迎上他的目光:“这很重要吗?”
“当然不重要,”杜金说,“只是不知道岩崎隆司若是知道了徐小姐的底细,还会不会像现在一样,放任你如此随意地坐在我的面前。”
“杜金先生,看来你还是不明白,”徐应明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指控是需要证据的。”
她指了指信封,道:“就好像这个。在拿到它之前,我可从未借杜金先生你的另一个身份提过要求。”
她顿了顿,接着说:“韦尔斯先生以商人身份秘密来到上海,为的是暗中协调组织英国领事馆的撤侨行动。当然,他自己也没想到会被中共上海组织利用一番不过这些都和我们没有关系。他的真实身份,是参加过一战期间海参崴撤侨的退役中校。”
“徐小姐还真是消息灵通。”杜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但这还不是韦尔斯这次中国之行的的最重要任务。”徐应明看着杜金,缓缓开口,“他的目标是你,为军情六处效力的苏联外交官,手上握有军方破译的德军密码本。而韦尔斯的任务,就是和你接头,然后将密码本带回欧洲前线。”
杜金沉默着没有说话。良久,他才认真地打量起徐应明,由衷道:“我真的很佩服徐小姐你,毫不夸张地讲,你真的是一个天生的特工。”
徐应明说:“你答应了。”
“我没有选择。”杜金的脸上露出无奈的笑容,“其实你比我更加清楚,无论有没有证据,怀疑一旦产生,便是宣告了一个人的死刑。可是你还是这样做了,因为你料定我承受不起你们的报复,而我也确实如此。”
徐应明低下头轻笑一声:“我们的目标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