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今撑着脸颊，眼里盛了一汪将要溢出的笑意，偏头看向丁燳青：“回神。”

丁燳青凝滞的瞳孔一动，目光飘向岑今，盯着半晌才喟叹般说：“欢迎回来，我很想你。”

岑今一怔，知道丁燳青是对过去的‘岑今’，对被困于时间的‘岑今’，也是对现在的他的问候，抿唇应了声，一缕银白色的丝线透过指尖没入丁燳青胸口：“时间的尽头与你永远相隔一步之遥。”

丁燳青顿时恍惚，眼前场景霎时变换成群星运转的轨迹，又在刹那回到现实，定睛凝望岑今。

岑今笑意吟吟：“我费老大劲儿才挤出空白写出这条规则，望你平安。”

说得何等轻松，谁能知道他当时面临多艰难的困境？

一粒沙独自面对广袤沙漠，一滴水单枪匹马对抗五湖四海，也不及岑今一个渺小的人类对抗宇宙的艰难，而在他全身心对抗和捍卫的同时，还分出心神为丁燳青书写平安的规则。

从此以后，祈愿丁燳青平安长生的规则与对抗创世神灭世的规则并肩而行。

“我不胜荣幸。”丁燳青低笑，眸中流淌着温柔。

丁燳青握住身侧岑今的手，挤进他的手指指缝间，十指紧扣，恰时一缕海风拂过，吹散头发，一只海鸥急旋而下，停在桅杆的边缘梳理羽毛。

“知道我怎么坑创世神吗？”

“说来听听。”

和风徐徐，暖阳之下，海风烈烈，张口说话便似乎能尝到海水的咸苦味，但这不能阻止他们谈天说地的热情。

桅杆之上，海鸥啄羽，两人靠得很近，喁喁私语，而船帆之下，一众诡异活跃不已。

“……让地球的时间线进入永恒成为‘死神’，地球万物的时间线不变，通过撒母耳和传奇女巫留下来的规则制衡创世神，直到地球万物自然灭亡，能量才能被回收。”

丁燳青琢磨着，轻笑出声：“脑子怎么长的？比我原先设想的办法完美。”

“我也觉得我这颗脑子和我的这个人，完美得无可匹敌。”

岑今晃一晃脑袋，洋洋得意。

找回记忆的同时，性格也慢慢变回骄傲自信的一面。

“六大强武毁了三大，剩下三大恐怕得等到地球和万物自然灭亡才能再次使用。”

“物尽其用嘛，留下来反而分配不均，放谁手里都不安全，就是山海昆仑没了，那条宇宙规则也将原本存在于地球的异世界暴露人前，估计以后就是神明、诡异和人类混居的新世界了。”

“有得忙了。”

“我是学生，成年人的忙碌跟我无关。”

“李道一他们的记忆也会回来。”

“所以？”

“二十年前的你早就毕业了。”

“……”

沉默片刻，岑今语气沉重地提议：“不然我们先环游世界再回去？”

丁燳青：“我不表态，你随意。”

岑今灵机地低头，冲下方掌舵的哥特男说：“调转方向，我们去探索神秘海域！”

哥特男打着赤膊，头也不回：“了解。”

船尾激起层层浪花，船头调转方向，逆着光和海风向大西洋的方向前进，远在海岸线的军队本来做好准备迎接岑今所在的船只，不料对方竟然中途转航，急得迅速下达出海的指令。

“快追上那艘船！”

“不要跟丢岑今绑也给我绑回来！”

怒吼声随海风飘远，而帆船早已在水里一众诡异提供的推动下飞快远离。

直到军舰追上来，偌大海域已经追踪不到帆船的踪影。

海鸟于悬崖边盘旋，海浪扑打黝黑的岩石，击碎石块，石子簌簌滚落，一道身影矗立礁石上方眺望海面中央越来越小的船只身影，甩了甩胳膊，侧身看向身后平躺在巨大礁石上的男人。

两人浑身湿漉漉，刚从海里爬上来。

“不会被冻死吧？”帕特蹲下身问。

乌尔德喘着气，细思好半晌才说道：“冷。”

她摊开手掌，凝望掌心捧着的一束阳光：“我感到了冷和暖，闻到海风的气息，尝到海水的味道，很奇妙，真实地活着的感觉。”

“很舒服，对吧。”

沉默稍许，乌尔德发出古怪的叹息：“如果我诞生的那一刻，也能闻到香气、尝到五味，感受到冷暖，或许会跟你一样爱上世间万物。”

帕特懒洋洋地晒着阳光：“你变成人了？”

乌尔德：“可能。”

帕特：“人类寿命很短，你甘心？”

乌尔德：“甘不甘心又能如何？连创世神都抵抗不了的天命，我抵抗得了吗？命运……”她低笑：“连创世神都栽倒在祂挖的坑里，我才明白天命无常的道理。”

她忽然‘嘶’了一声，抬起手臂，那儿有一道狰狞的伤口，迟迟不痊愈，皮肤被海水泡得发白，疼痛越来越剧烈。

乌尔德惶恐地发现伤口周围的皮肤迅速苍老：“怎么回事？”

帕特跳下礁石，抓起乌尔德的手臂端详片刻，尝试治疗无果，轻轻放下乌尔德的手臂说：“你在衰老，乌尔德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