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道一和江白平措深深地看了眼丁燳青,他们留意到丁燳青靠近却始终没说话,神色冰冷,整个人像一把从古战场上血洗出来的利刃,浑身煞气冰封于利刃之中,相处多年从未见过这模样的丁燳青。

江白平措接替李道一的话头说下去:“灾难和灾难中挣扎的人类都是幻影,我们多次被迷惑,下意识拯救灾难中的人类幻影,随着搭救次数增多,最后出现碰触到幻影、且幻影看得见我们的地步,我和老李的身形在太阳光照耀下,逐渐虚幻。”

丁燳青:“除了灾难和人类幻影,还有没有其他生物?有没有看到灾难的源头?”

江白平措:“倒的确还看到精灵、矮人,天空隐约出现巨人和神族战斗的身影,尘世巨蟒的身体时不时遮挡日月,狼嚎声盖过雷鸣和海浪是北欧神话里的诸神黄昏?”

丁燳青敲着手指,只匆匆应声,并无解释太多的意思,催促着他们回答其他问题。

李道一:“在我们快变成幻影,甚至产生也是幻影中的一员的念头时,老龙出现,接近我们,又将我们抓了过来。”

丁燳青皱眉,耐心地问:“有没有看到灾难的源头?或者说,有没有看到让你们格外在意的面孔?”

李道一和江白平措闻言,对视一眼,俱从彼此眼中看到疑惑:“你指什么?”

丁燳青:“诸神黄昏,中庭毁灭,人类末日,距今数千年的海市蜃楼不可能还保存,除非是故意让你们看见那些灾难景象。”

李道一两人更为不解:“让我们看见了又有什么用?”他们已然知道那是幻象,虽仍心有余悸,加深对神明、诡异和末日的恐惧、忌惮,却分得清真实和假象。

丁燳青扯唇:“让你们来当说客。”

巫雨洁:“什么意思?”她狐疑地打量丁燳青和岑今两人的脸,说道:“我说你们两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老丁你从刚才就不对劲儿,冷着脸,说话怪里怪气,像是对谁都不耐烦的样儿,可不像你。”

丁燳青:“事急从权,出去后再解释。”

“是吗?”李道一望向岑今。

岑今摊手:“这次对手是神,老丁急了。”

巫雨洁:“你们见过?”

岑今耸肩笑说:“还交了手,完全被碾压。”

丁燳青面无表情:“你很轻松?还笑得出来。”

眼见丁燳青大有化身喷火龙的架势,三人赶紧出来拉架:“岑小今也是想活跃气氛,他性格一向这样,你以前不没管过?别太严肃啦老丁,横竖就是个死,我们都有心理准备,好好说话,心平气和。”

丁燳青嚯地转身,背对众人,其他人面面相觑,没敢上前搭话,就努着嘴示意岑今赶紧灭火。

岑今低头抠着指甲,他知道丁燳青气什么,那他不是还没选吗?干嘛一副笃定他会主动送死的样子?

再说了,他要是有办法,不至于面对眼下的僵局。

丁燳青无意识地摩挲着手,大脑疯狂运转,超负荷思考,刺痛不已,发出需要休息的信号,但他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岑今悄悄戳了一下丁燳青的手背:“我心里也着急,求生欲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么强烈。”

丁燳青垂眸,睨着岑今讨好的眼,成功被他打哪哪中的示好安抚不太稳定的情绪,握住岑今的手,盯着他说:“你记住,你死我也不会死。”

欸?岑今眨了下眼睛,心想正常情况下不该说些生死与共的好听话吗?

丁燳青冷笑:“我会穷尽一生复活你、再杀你,再复活,再杀你,你怕不怕?”

岑今犹疑:“应该怕吧。”

丁燳青蓦地收起冷笑,撇开目光,颇为心灰意冷的模样,岑今揪心,刚想说些保证便听丁燳青轻飘飘地说:“说杀你只是气话,我知道你会选择什么。”

岑今嗫嚅着嘴唇,话到嘴边如有万斤重,蹦出个字来都算践踏丁燳青的情意。

“但穷尽一生寻找复活你的办法是说真的,既然有神明的存在,就有死而复生的办法。”丁燳青握紧岑今的手,望着灰白色的穹顶说道:“我不会殉情,岑今。”

他小声地重复着:“我绝对不会殉情。”

像是强调的肯定,像是说服他的喜欢不过是寻常人的喜欢,会难过伤心却不至于至死不渝,像是陈述着未来没有岑今的日子还能过得很好。

丁燳青也的确做到了,他没殉情,他只是上穷碧落下黄泉地寻找一个不被记得的人。

他只是疯了。

岑今低声说:“我不一定会死,总能找到破局的办法不是吗?以前也遇到很多次险境,总能逢凶化吉,再说还有你在啊。”

丁燳青:“以前的险境能绕过,现在是要你主动跳坑你会不跳吗?”

岑今低头,两只手掌包裹着丁燳青的手:“我们接受过一样的教育,清楚人类、神明和诡异之间的关系,经历过无数次的险境……所以你能明白我,对不对?”

丁燳青无话可说。

正因为明白,所以备受煎熬。

不远处等待他们说完悄悄话的巫雨洁三人高声询问:“兄弟,你们谈妥了吗?”

“快了!”岑今说道:“还记得我那张命运纸写着的内容吗?要么屠神,要么救世,前者荣耀加身,后者被遗忘救世功勋,或许我不会死,只是没人知道我做过什么事,就跟现在一样。”

丁燳青:“什么行为称得上救世?海拉亲口说只需要牺牲你一个人,真以为什么都不用牺牲?”

“可命运纸没有提到我的生死,这正是一个缺口。”

“太危险了。”

“什么不危险?我还好,至少有条活路,你那张命运纸直白写到‘亡于时间尽头’,生死直接定了。”

“主语是死神,不是我。”

“那是你的命运纸。”

“那也不能否认主语,别妄图将火烧到我身上。”

“将心比心嘛,我也担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