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1 / 1)

林静深刚坐下就注意到了自己面前的那一大束花。

“给我的?”外面隔着两三层包装纸,她只能大概辨认出其中的几种,林静深把花束捧到眼前,认真端详,每一片花瓣都傲然挺立,植物的清香从枝叶根茎中传来,无一不在告诉她,它们的新鲜和高档。

“嗯,”邢宇坐在她对面,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我有参考伊人的意见。”

怪不得,林静深看了看被玻璃纸包裹住的那些鲜花,很明显只有盛伊人才会这么了解她的喜好和审美。她轻轻拨开最外层的包装,尽可能地看清每朵花的样子。

“她现在都跟着你学坏了,”刚才没生完的气重新跑回脑袋,林静深轻嗅着花束,幽幽开口,“我还没找她算账呢。”

“要怪就怪我吧,”邢宇听出了她语气里的控诉,咬了咬唇,有些心虚地和她服软,“是我说要准备惊喜的,她也很热心,帮了我很多。”

林静深抬起眼睛看了眼他的表情,嘴角的笑差点按捺不住,只能清清嗓子掩饰情绪,“算了,至少比真有跟踪狂要好。”她把花放在一边,拿起了菜单遮住了脸,才没在邢宇面前那么快露出破绽。

“对不起,”邢宇连忙道歉,“下次我直接约你。”

“嗯,”林静深故作严肃,“但我可没说一定会答应。”

“我觉得自己还算有毅力,所以不用担心,”邢宇眼角含笑,也拿起了那本菜单,“看看想吃什么?我待会儿按铃。”

林静深在过去的几个小时里经历了情绪的大起大落,现在身体和神经都松快了不少,眼睛扫过长长的菜名,忍不住吞起口水,一时有些难以决定,干脆把这个难题扔给邢宇,“都行,你点吧,别选辣的就行。”

“好,”邢宇立马应下,手指捻住纸张慢慢翻阅,语气自然地安排好了两人的晚餐,“这里有圣诞系列,前菜帮你选果渍鲈鱼卷,拆蟹蛋羹和茶烩牛肉你应该也喜欢,甜点的话...树桩蛋糕可以吗?其他都是固定菜单。”

林静深定位到他说的那一页,上下扫视一遍,忽然发现他选的刚好都是自己中意的,顿时说不出话来,只能点点头表示同意,从鼻子里发出可怜的几个音节:“可以。”

等待上菜的间隙,邢宇已经默默走到墙边,一张张解下那些照片和明信片,林静深望着他的背影,没来由地感到心安。

侍者很快把前菜安静地送上餐桌,一拿一放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您好,”邢宇把收完的那堆东西叠整齐放进角落的袋子,转身对着侍者礼貌开口:“最后的酒麻烦帮我们换成其他无酒精的饮料。”

“好的,”一位男侍者含笑应声,目光在二人间停留,“两位有什么忌口吗?”

林静深和邢宇双双摇头,两名侍者收到需求,也很快离开,等后续再适时上菜或更换碗碟和餐具。

林静深端起水杯抿了一口,视线落在对面邢宇带笑的脸上,那面照片墙给她内心带来的触动还未完全平息,空气中的花香似乎更浓了些。

邢宇见她看过来,双眸弯成好看的弧度。

“在英国的时候,其实也发生过不少糗事。”他坐回位置,先开了口,声音温和,继续刚才未竟的话。

他讲了些在 K 大选修课上因为文化差异闹出的笑话,也说了几次在小组项目中遇到不靠谱队友,自己不得不熬夜力挽狂澜的经历。

从他口中,林静深渐渐了解到许多邢宇从未公开分享的事,比如,他有个意大利同学每次开会都迟到半小时,理由永远是“堵车”,直到有一天邢宇发现他其实是骑自行车来的。

再比如,他有一次在苏格兰高地徒步,跟着地图走,结果发现自己被引到了不知道哪片荒郊野外的羊群中间。

“它们就像在说‘这个人类怎么跑到我们家里来了’。”邢宇比划着,“有只特别大的羊还朝我叫了好几声,我怀疑是在骂我。”

他说得轻松有趣,仿佛那些困难都只是些无伤大雅的小插曲,林静深却能想象到他独自面对那些挑战时的心情。

“你好像总是能把不开心的事情,说得云淡风轻。”林静深轻轻切着鱼肉,低下头的动作让邢宇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她的声音仿佛在笑,但眼睛里早就写满了心疼和认真。

邢宇顿了顿,旋即笑道:“现在看看,其实都是珍贵的回忆,而且今天是平安夜,要开心地过。”

林静深抽了抽鼻子,调整好呼吸,抬起头,也回以一个微笑,“嗯,今天是个好日子。”

她也难得地主动说起自己这几年的事,刚进绿洲时的手忙脚乱、第一次熬夜改项目方案改到凌晨,如此种种。

“第一次独立跟项目的时候,我特别紧张,”林静深抿了口苏打水,“客户是个严肃的中年男人,每次开会都板着脸,我总觉得他对我们的方案不满意。”

“后来呢?”邢宇问。

“后来发现他其实人很好,只是对待工作很认真,项目结束的时候,他还夸我们团队专业。”林静深笑了笑,“那种成就感,我永远不会忘记的。”

她不疾不徐,平和地说着自己的过去,邢宇听得认真,时不时点头,眼底的笑意愈发灿烂。

“回领途,确实是机缘巧合,”话题不知不觉转到了当下,邢宇坦言,“但能做自己喜欢的研究,我还是很满足。”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林静深:“你呢?还是会一直留在绿洲吗?”

“现在我觉得绿洲挺好的,能学到很多东西。”林静深微微侧头,眼底有些复杂的光芒闪过,她用叉子轻轻戳了戳盘子里的配菜,“至于未来,谁知道呢,说不定某天我就头脑一热,也去国外留学了。”

邢宇听到她的话,张了张嘴,脸上的笑有些凝固,“是...已经想好了吗?比如国家和学校。”

“没有,随便想想的,”林静深笑着摇摇头,故作轻松地调节着气氛,“国家的话,法国吧,想继续进修管理类,先做着白日梦。”

“如果你真的想去法国的话...”

他的话停在半路,林静深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便主动问道:“怎么了?”

“没有,”邢宇沉默半晌,忽而语气释然,“我想说,万一哪天实现了呢?”

他们有很久都不曾见面,如今距离重逢的那一天,也不过短短四个月。邢宇未曾料到,林静深对自己的未来已经有了尚未成型的规划,但比起最初的紧张和失神,他反而感谢她的真诚和直白,因为这一次,他不会再患得患失。

小鸟是注定要自由高飞的,他不能把她困在笼子里,那样的自己,就真的成了卑鄙的胆小鬼。如果小鸟真的暂时远去,到那时,他还是会等,等冬去春来,等倦鸟归巢。

许多话不必说透,或许一个抬眼、一个微笑,他们便能在沉默中交换心声,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交错的呼吸和不算频繁的轻声细语。

晚餐结束,夜色已然降临。

“我先送你回去。”邢宇站起身,将餐巾放在桌上,“还是回访客公寓吗?”

“嗯,趁现在多住住,”林静深擦了擦嘴,穿起外套,“回绿洲了就没机会了。”

邢宇笑笑,临走前没忘记拿走装着他那些回忆的纸袋,“想住的话,我帮你申请延期。”

“还是不用了,”林静深戴手套的动作停了停,礼貌婉拒,“我更想念自己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