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他的这番话,我心头只觉可笑得厉害,又觉得这英招亦委实是太孤陋寡闻了些,难道他不晓得,当初南天门一役,我同东皇苍玄,便已一刀两断了么?

“他不会来的。”我面上浮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望着英招,端着一副恳切得不能再恳切地眼神瞅着他,真诚道,“别说是娶我,你便是杀了我,与他而言,亦是无关痛痒的。”

“是么?”英招冷笑,“便是他东皇苍玄不来,本君亦能娶得当年的神族第一美人,无论结果如何,本君都不在乎。”

“你……”

“你有一炷香的时间好生考虑,”英招旋过身子,提步朝屋外走去,“那两个凡人的性命,可都在你手上。”

“吱嘎”“砰”

房门开启,又被重重地合上。

我怔怔地望着案台上那个点着一枝香的香炉,愣愣地有些出神。

英招的如意算盘,想来也真是错得荒唐。我同苍玄帝君的夫妻情分,早便断得干干净净了,三百年前的种种,每每忆起,都是教本仙姑痛得几欲死去的梦魇。

南天门一役后,我同苍玄,早便两不相欠,如今他却像利用我引苍玄现身,此般念头,真不知是天真还是幼稚。

只是……

我抬手,抚上双眼,脑中蓦地便闪过一双晦暗得没得半分神采的双眸

只是,姜子牙,绝不能死。

心里头似乎是有什么在徐徐地裂开,自那裂缝处,一股几近将我心撕裂的疼痛传遍了全身,我死死地捂着胸口,冷汗涔涔地顺着额角流了下来。

一行冰凉的水珠顺着面颊淌了下来,我抬起袖口拭了拭,只觉姜尚的这双眼真不如我自己原先那双眼好使,竟是会莫名地流水珠子。

兴许是对姜尚的愧疚,兴许是觉着务必得保下姬发,又或许,是因着内心深处那莫名的期望,本仙姑终究还是做了决定。

叹了口气,我合了合双眸,高声唤道,“来人”

“吱嘎”一声,房门应声而开,两个婢女模样的女子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躬了躬身,朝我道,“姑娘请吩咐。”

“告诉你们少君……”我一阵恍惚,脑中忽地便想起了当年蟠桃林中,西王母为我指第四桩亲事时的种种,心头不免升起了一股难言的悲戚。

“这门亲,我应了。”

我私以为,英招那颗急欲寻苍玄帝君仇的心,定是很切的,因为就在本仙姑应下这门亲事的下一刻,两个侍女便送来了晚膳,连同那晚膳一道送来的,还有一个消息。

“姑娘,”其中一个女子朝我见了个礼,道,“少君今夜便会带你返回青丘,三日后,便在青丘浦举行大婚。”

闻言,我心头一紧,却仍是默不作声地端起桌上的莲子粥吃了一口。

“那两个人,可放了?”我面无表情地问道。

“放了,”那个起先朝我见礼的女子道,“少君已命人将他二人送下山了。”

如今,姜尚同姬发应当是安全了,只是,便是七日之后姜尚得了穷奇的修为,我却早已在青丘同英招成了婚。

心头蓦地便升起了悔婚的念头,然而,我却终究没有这么做。应下这门亲事,本仙姑确然是为了救姜尚同姬发,然而,我何尝不是在同英招一道赌呢?

虽然分明晓得,这个赌局本仙姑老子我必输无疑,那又如何呢?

说我蠢钝也罢,痴傻也罢,我却还是想赌一把

赌他苍玄,真的会出现。

作者有话要说:= =

花花啊,评啊,你们在哪儿啊。。。。

~~~~(>_<)~~~~ 呜呜

75

75、婚前 ...

三日,于凡人而言尚且算个毛,更遑论对青丘这一群根正苗红的神仙妖怪了。

是以,当本仙姑左手一杯水酒,右手一个话本,正为那书生同狐仙颇有那么几分感天动地的情爱故事唏嘘不已时,房门“吱嘎”一声便开了。

“姑娘,”领头的是一个身着翠绿衣衫的俏姑娘,她恭恭敬敬地立在房门前,恭恭敬敬地垂着头,复又说了句恭恭敬敬的话,“该梳妆了。”

领头的小姑娘是英招编排来伺候本仙姑这些时日的饮食起居的,据这姑娘所言,她是叫做阿花。

当本仙姑初初听了她这顶好的名字,又见她生得有些面熟时,心头便有些好奇,只觉着阿花姑娘没准儿和当初的阿菊有个什么血亲关系,是个姐妹什么的。于是便甚委婉甚含蓄地问了问,接着方才从阿花口中得知,她们花妖一族的人,命大多不太硬,阿菊早在一百年前便因一次颇是离奇的意外魂归了离恨天。

据说那日将好轮班到阿菊上街打酱油,她方才将将踏入青丘浦的酱油作坊,接着便遇上了个放浪形骸的妖孽,意欲对她调戏上一番,素来是个贞洁烈女的阿菊自然是不从的,于是乎,她一个失足间便落入了酱油池子,竟是生生地被酱油淹死了。

真真是听者落泪闻者伤心,我见着阿花说得声泪俱下泣不成声,这方才又晓得,这阿花同阿菊也确然是有血亲关系的,只是她并非阿菊的妹妹,而端端的是被酱油淹死的阿菊的闺女。

闻此,我不禁又是一阵唏嘘,只叹大千世界无奇不有,酱油亦能淹死人。

“……”我漫不经心地抬起脑壳朝她那厢一番望,只见这阿花小姑娘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姑娘,而那些个小姑娘手中却都是捧着东西的,我望着那些个物什细细地琢磨了会儿,觉着那应该是嫁衣之类的东西。

我淡淡地瞧着那那件绛色的衫子,心头涌上了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

一个女子的一生,若是照着正常的戏路子,便是只当穿一回嫁衣的。而在三百余年前,当本仙姑还是个上仙的时候,便已为一个人穿过了一回嫁衣,想来,此番我轩辕荆和能穿第二回,也是寻常人家的女子求都求不来的。

思及此,觉着自己的人生,真真是益发圆满了。

兴许是见我半天没反应,阿花心头不免急了急,便开口唤我道,“姑娘?”

“……”我将手中的话本子同酒水杯子一道放在了桌上,接着便从榻上起了身,一面着鞋履一面淡然道,“阿花,今日是第几日?”

“姑娘,”阿花恭恭敬敬地垂着臻首,回道,“正好是第三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