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于千人将身前一丈处止步,千人将比周霖高半头,又比她宽壮许多,故而即便有周霖在,她二人也显得单薄。又因周霖分外收敛气势,王□的气势冷而不锐,她二人面对这百来号人便有些气势不足。
于此情况下,千人将身后的百人军渐渐放松下来,他们本以为传闻中可当阎王的大理寺卿极其骇人,现下一看不过如此。其身形瘦弱,无甚气势,对公主卑躬屈膝,连他们千人将都比不过,难怪飞溪谷一战会大败。
再瞧秦恒公主,美则美矣,只是柔柔弱弱的,似乎碰一下就会碎,虽说她努力散发了点皇家威严,但真的不够看,和那位悠哉亲和却不容小觑的笑面虎二皇子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
百人军把“看轻”二字刻在目光中,却是不敢蔑视,毕竟王□再怎么样也是位公主,周霖又是公爵大官,总得给这二位留几分面子。
他们的神态,周霖与王□皆尽收眼底,一个不甚在乎,另一个依旧维持着和颜悦色,从容不迫。
火把的火被阴风吹得轻轻摇晃,映得双方神色晦暗不明。
静默对峙少时,王□忽的轻轻一笑,笑声于幽静之下异常响亮,站得靠前的兵士听得甚是清楚。他们不明所以,且兀自觉得这位秦恒公主是在嘲讽他们,于是面上显现愠怒,强忍不发。千人将比他们要沉着,他凝视着秦恒公主,表情不变。
笑声落下,王□偏眸看了周霖一眼,松开他的手。周霖会意,顺从地没有动,不过目光追随着她,随时准备出手相护。
但见王□向前迈一小步,在众目睽睽之下正对着百人军行了一躬身大礼,不卑不亢朗声道:“多谢诸位将士不辞辛劳前来相助。”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
公主仍在自欺欺人,其实她已经很喜欢周霖了,只不过自欺欺人地认为没到完全心悦的程度,当然肯定还不及周大人对她的爱,这也没办法,王□不像周霖那样自由,她身上有枷锁未卸下,也就没办法放任自身情感去肆意发展,加上她太没安全感,害怕周大人不会一直爱她,那时她若不再自欺欺人,变得不那么冷酷无情,可能会被某些事实真相击垮。
本文关于感情程度小设定:爱>心悦=喜欢,就不管心悦一词其他的指向意义啦。
她们情感真正互通的时候,是王□不再自欺欺人,认可周霖女子身份的时候,然后爱意变得平等是在第五卷。
第94章
一句话, 一个举动,令百人军发懵,令千人将变了脸色, 他当即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高昂的头终于低下。
“殿下言重,保护殿下安危乃我等职责, 万是当不起殿下如此重谢!”
见将军这般, 百人军也赶紧齐刷刷跪下行礼,不敢抬头。尽管他们不懂此间弯绕, 却明白不能受公主大礼而毫无作为。
好一招以退为进,不愧是能与大人比肩之人。一旁看戏的靳元不禁暗自感叹。
周霖则唇角微微上扬, 心下直夸她的妻思敏聪慧,手段高明。
这支以千人将为首的百人军是丞相的人,他们服从的自也是丞相,王□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丞相新扶持的傀儡,又是看上去就无甚心机、不谙世事的柔弱公主, 他们这些一贯慕强自傲的北秦正军轻视不服她实属正常。
且若不出意外,秦恒公主即是他们明面上的来日主公,千人将探她虚实更是理所当然, 毕竟事关日后立场,生死荣辱。而试探的方法顺其自然便是不尊行礼法, 他想瞧瞧这位北秦最小的殿下是何心性, 又有何本事。
试探的结果叫千人将头皮发麻。
他曾设想过王□的反应, 或以皇室身份口头施压, 或求助于大理寺卿, 再或做个懦善之人不计较他们的无礼, 最差的反应即是先向他们低头行礼, 自降气势。
可这位公主却是将最差变成了最好,她向他们所有人行以躬身大礼,不卑不亢敬谢相助之恩,这叫什么?叫知恩礼下,展现的是皇家非凡气度。而他们若承了公主的礼谢,不行更大的礼叫什么?叫藐视皇恩,不识好歹,更甚者可扣上意图谋逆的大帽,何况他们都没来得及相助,若承恩就是恬不知耻。
再加上掌北秦法度的大理寺卿在旁侧,秦恒公主动作前略含深意地看了大理寺卿一眼,可不就是明摆着架鱼竿,等着他们犯错上钩好治罪或收买人心吗?
一把软刀子刺过来见血见肉的,千人将如何能不觉着秦恒公主城府深,心机可怖。可见皇家小白兔不过是欺人的皮囊,扮猪吃虎才是这位公主殿下的真面目。
“如何当不起呢,诸位将士能为本宫的安危深夜奔波,本宫再如何谢都不过分。请起吧,这份功劳本宫且帮诸位记着,来日方长。”
她的声音温婉似和煦春风,却叫人冷到了骨子里。
不管先前如何看这位殿下不起,亦不管通不通透,眼下跪着的人无一不是心生怯怯,无形如绵绵细雨的威压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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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王□笑着将千人将虚扶而起,百人军才踌躇地跟着缓缓起身,却是再不敢直视前方之人。
此时周霖才默默向前一步,行至王□右后侧,乃是自甘居下的举动,更是让千人将感到惶恐,同时难免对秦恒公主产生敬佩。大理寺卿这个皇党中流砥柱竟是服从于丞相扶持的主公,还如此乖顺,这在今日之前可是旁人想都不敢想之事。
王□微微偏头看了周霖一眼,主动牵住他的手,拽了拽。周霖清浅一笑,顺从地与她比肩。
这番举动落在旁人眼中或许是秦恒公主与大理寺卿情比金坚,又或许是王□的御夫手段,以及表明她有整合皇相两党的野心,并且已经抓住了北秦可称万人之上的两位文臣,其中一位且被她牢牢攥在手中。
一位有野心有手段有民望,手下有武之空缺的君主,可不就是武将的归宿。至于女子称王称帝不合礼法一事,谁人真的在乎,只要前途一片光明,便是乞丐做了皇帝又能如何?至此,千人将立场全然转变,他再次单膝跪地,抱拳行礼,这一次无疑是真心实意。
“末将徐锐愿为殿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其后百人军对将军之变有所察觉,他们尽管仍是多有不懂,但并不妨碍他们跟随将军。兵随将命,此乃他们入伍即铭记于心之事,何况他们皆是将军选拔出的新亲信,故而百人军再度齐刷刷跪下,同将军一起献上忠诚。
“我等愿誓死效忠殿下!”其音震震,震散阴寒。
一柄利剑摆在眼前,王□打心底感到愉悦,筹谋近十年,她第一次真真切切触碰到了属于自己的兵权。
不过这把剑还缺一个名为大义的剑鞘。
*
天刚濛濛亮,庄朴等人一个接一个清醒过来,醒来时旁边唯余下一脸苦相的靳元。
使了几分劲儿锤了锤脑袋,庄朴率先从懵怔中回过神,先打量四周一番,再整理一下记忆,发现记忆十分模糊,他只记得奉命出去调查一事,其他的什么都想不起来,连要调查什么都忘了。
“靳元,大人和公主呢?”庄朴只好询问唯一一个看上去无甚大碍的人。
靳元看着他叹了口气,转述大人的吩咐:“大人命我等去调查那些江湖杀手出自何方,与腥刀阁有无关系。如若有关系就找证据证明,若没有就调查是谁收买或威胁了江湖人,同样要有证据。另外,让咱们想办法撺掇江湖人对腥刀阁进行讨伐,到时朝廷会暗中相助。”
闻言,庄朴皱眉思索一会儿,明白了大人用意。腥刀阁八成是与无上太尊同门,掣肘腥刀阁就相当于断了幕后黑手的獠牙。并且第一拨杀手中就有腥刀阁的人,杀手乃三公所派,若能证实腥刀阁与三公的关系,就能顺带把后几拨江湖刺杀也算在三公的头上,增添筹马。加之大人与公主在平安镇再度遭遇腥刀阁的刺杀,更能证实三公对大人与公主的穷追不舍。
问题是为官私涉江湖乃违背秦法……
未等他问,靳元先问了一个问题。
“庄朴,你所忠乃大人,还是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