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鸿停不好解释他闻着了她身上的气味,只道:“我是说若得用,便找他多做些,也好……惠及民众。”
越说越尴尬,莒绣只能再轻哼一声,道:“嗯,是好用的。你急不急,另有一事……”
韦鸿停悄悄转回来,将纸包往怀里一塞,双手牵住她的,柔声道:“不急不急,我舍不得,每回都是你催我,我才走的。”
莒绣赧道:“你你……你正经些!”
韦鸿停便正经道:“好,莒绣要同我说什么,我仔细听着。”
莒绣要说的事,恰又不是那么正经。她忍下臊意,将自己得来的消息说了出来:“四奶奶说,老太太应承了你两件事:婚事和差使,她说那人预备将我说给你。这……这……好像说不通。她厌烦我,也不喜你,怎么会……”
韦鸿停轻笑道:“你那位干姐姐是个慧心妙舌的人才,不过几句话,就把老太太往这上头引来了,还自觉高明呢!”
原来如此!
莒绣松了口气,又道:“今日大姑太太牵着我进了上房内室,里边更凉。我仔细瞧过了,屋里没冰,只怕有什么玄机。”
韦鸿停道:“你心细,这事确实不寻常。我已着人查过,自去岁中秋起,这府里,凿窖买冰的开支,比往年多出一万余两。只怕后院那位……”
他摇了摇头,莒绣便懂了。
只是光用一点冰,也难保尸身不腐。
上回他说,他去后院探过一回,老人分明还在世的。
韦鸿停又道:“我预备再探一回,只是老太太这一倒下,那院里人来人往,暂且寻不到好时机。好莒绣,你告诉我的,已经帮了大忙,万不要再去冒险。你是最要紧的,不必思前顾后。倘若再遇上今儿这样的事,不要迟疑,直接砸蛇丸,保全了你,就是保全了我。别的事,总有法子补救,唯有你,容不得一点闪失。”
莒绣见他如此放心不下,忙劝道:“你不必担忧我,如今我有盟友,还有梅姐姐相护。今日只是事发突然,她看我去赴宴了,这才安心离府办事,也是凑巧了。大姑太太能来相助,多半是她安排的人去做的。我想这样的事,往后再不会有的。三太太那,我是将她得罪狠了,但今日这场戏,那么多人看着,但凡她要点脸,也不至于接二连三再行这样的事。”
韦鸿停静静地听她说完,心里感慨万千,又不想吓着了她,只轻轻将人揽住了,抚着她后背道:“我虽无正经官职在身,也有些背景。莒绣,你不必事事忍让,受了委屈,该打回去便打回去,该骂回去便骂回去,只管做。不要怕事,有我给你兜着!”
莒绣哪舍得给他添一点麻烦,但为了让他放心,便笑着点了头。
他不放开,莒绣也舍不得催他,扯开话题说起了另一事:“四奶奶身子不好,怕是有佟家的缘故,她有些恨着他们。这是她的私事,本不该说的,只是……她是佟家人,这里边,兴许有什么,倘若你差使上棘手,没有思路时,不妨查查这个。先生,人总说女人是男人的附庸,是不中用的。我不这样想。男人在外,女人在内,在许多事上,女人也能起要紧的作用。内宅不宁,与外边也有牵绊的。”
“正是这样的道理!莒绣,不要总想着别人,你还小,只要照顾好自己,开心玩乐即可。别让那些腌臜事,污了你的耳朵。”
莒绣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小声道:“我也常劝自己要少管闲事,只是同为女子,总是忍不住心疼她们的遭遇。像梅姐姐和四奶奶,她们活得好苦啊!”
韦鸿停抬手,轻覆在她脑后,郑重道:“我必不负你。”
莒绣笑着仰头去看他,轻声道:“我信你。”
她抬手,轻轻推开他,抬眼看着他,再次点头道:“我记着你的话呢,你快去忙吧。”
韦鸿停弯腰,很快又移开了身子。
莒绣便只当他是凑近了看个什么,并不知道他在她髻上偷亲了一记。
他不舍地后退一步,看着她道:“你先歇晌,芳儿申正一刻再来。莒绣,五月六月宴多,你只管欢欢喜喜去热闹,别的事,都不必操心。”
莒绣点头,因他不肯再动,她坚定地转身阖上了门。
这一日,长得像是没有尽头。
莒绣歇下没多大会,便听到云堇书在外用力拍门叫她。
她起身,替她开了门。
云堇书一见了她,急道:“莒绣,你还好吧?方才……”
她惊魂未定,像是刚经历了极为可怕的事情。
莒绣不由得跟着紧张起来,立刻问道:“你快说。”
云堇书深吸了一口气,为难地道:“你和桑姑娘……要好吧?”
莒绣点头,云堇书接着道:“啊呀!我该怎么和你说呢?”
莒绣便道:“先进来,坐。”
等云堇书坐好了,莒绣主动问道:“桑姑娘究竟如何了?你只管将你知道的说出来,别的不用管。”
云堇书端起桌上的一盏茶,一口饮尽了,然后急急地道:“原来她不姓桑,本是江南商家的人。”
她以为莒绣会接着问,可莒绣安静地等着,她只好自顾自说下去:“听说这个商家祖上做过大官,如今也不赖。他们家有的是钱,如今家中虽没有显赫的官员,也是子孙遍布各处,戴着大大小小的官帽,人丁兴旺,姻亲也广。她本是那样的千金小姐,但去年来京途中出了事。她外祖母病重,恰逢父母要操持她兄长婚事,就嘱她堂兄护送,那位半道有事离开了,托同船的先生代为照看,送她北上。谁知这人却是个伪君子,半道起了歹心,夜里停靠歇息时,使了下滥的招,摸黑上了商小姐的船。商姑娘为躲他跳了江,大家都以为人死了,连丧事都办完了。如今活生生地冒出来,倒姓桑了。”
莒绣眨眨眼,问道:“你从哪听来的?”
云堇书怯怯地瞧了她一眼,小声道:“立夏告诉我,如今到处都在说这个。听她们说,外边传三老爷和三太太不厚道,救了人不好生送回,却挟恩拘禁,还想卖了人家求富贵。莒绣,她在那名册上,这……算不算欺君之罪啊?”
那是大罪,要抄家的,她们在这里,只怕也要被牵连!
莒绣静思了片刻,站起身道:“我过去看看她,流言似刀,这事不论真假,都对她不好。我与她相识一场,总不能坐视不理。”
云堇书犹犹豫豫道:“我不好过去吧?”
莒绣知道她怕,便道:“那倒不必,你只当不知道就是了,别再到处传。”
云堇书点头,急匆匆地回东厢去了。
莒绣回房,梳了发,望着镜子里的愁容,重重地叹了一声。
世道艰难,女人更难。
人还没靠近,已能听到荣逸堂内,脚步声攒动。
本该避得远远的,可莒绣做不到,只能硬着头皮,重新进了这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