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后要叫路遥知,小槐树打算跟梅树借一句诗毕竟槐花也是白的,墙角的小槐树一开花,那也得“遥知不是雪”。

他没睡在冬天的雪里面,也没凋亡在夏天之前。因为有人远远一看就知道,这不是太阳出来就会化的雪,是棵还能活的小树。

路遥知跟小黄人们一块儿大声你问我答,他抱了三十多下,也自我介绍了三十多遍。

他太高兴了,把咳出来的淤血都小心翼翼用纸藏住,拿翻飞的扑克牌吸引小黄人们的注意,把纸团塞进绝对吓不到三十多个弟弟妹妹的大挎包里。

可惜有三十多双眼睛盯着他,还是有小黄人发现了:“漂亮哥哥,遥知哥你疼吗?你受伤了。”

“不疼!”路遥知把胸口拍得啪啪响,“一点都不疼,放心。”

其实疼一点才是好事。

要不是回到了现实世界,小信使都没发现他的身体已经有一大半都意识化了。

对信使来说,倘若受的伤太重、生机流逝的太多,自身的存在也会逐渐偏向于槐中世界,变成走路都要用飘的半意识体。

而这样的变化,在现实世界的人眼中,也会逐渐越来越淡、最终彻底透明,变成摸不到的风,无人能再见到他们,抓不住也留不下。

路遥知的伤要是再重一点、拖得再久一点,走路的时候不小心,恐怕就要飘起来了。

所以回到现实世界以后,能感觉到疼,才说明他在恢复,在一点一点变好。

路遥知挺起胸,告诉大伙:“我没事!一点事都没有,身体可棒了!”

小黄人们才不上当:“不对哦,不对哦,不能这样。”

“这是在家,在家就要说实话。”

奶声奶气的三岁小黄人被扛起来,叉着腰讲道理:“在家可以疼,可以哭,可以打滚,还可以要哥哥抱。”

路遥知被小胖手敲了脑袋,睫毛眨了几下,绷不住地笑出来:“快快,让哥哥抱抱!”

他笑到直揉眼睛:“你们怎么都这么可爱。我要昏倒了,我真的要被可爱晕了,我们家怎么这么好啊……”

他搂着三岁的小黄人晃,眼前一会儿亮一会儿暗,胸口连疼带烫,几乎是呛咳出来一大口血。

小黄人们早就听枫燃哥说了,一点都没被吓到。

孤儿院的孩子们是见着血长大的,他们从小就能看到狼狈的伤口、淋漓的血,和抵死也要在深秋热烈烧红的枫叶。

孩子们的工作分配早就相当熟练,抱着四号小树哥哥靠在身上。几个小姑娘的手都轻,把路遥知的衣服解开,帮他处理那些已经很淡,但还是在隐约渗血的伤口。

这不是现实的血迹,是意识的伤。只是因为信使的身体特殊,天生就能穿梭在两个世界之间,才会被看见。

孤儿院的孩子们暂时理解不了这些,他们只是见到哥哥受伤,所以一定要帮忙。

洗干净的小手用小白毛巾擦干,放轻力道,一点点往上抹着药。几个小一点的孩子踮着脚,鼓起腮帮轻轻吹气。

现实的药没办法治疗那些伤口,但温暖的手和轻柔的触碰可以。

那些血迹被小心翼翼地吹一吹、摸一摸,就一点一点慢慢消失。

漂亮哥哥刚进大院的时候,身上的颜色还明显要比他们淡,但这一会儿就不再白得透明,脸上也慢慢有一点血色了。

……

漂亮的小骗子醒过来,发现自己正被穿着机械师工装、有森林绿色眼睛的少年抱着。

蒲云杉正一点一点给他喂加了蜜的温水,发现他醒了,眼睛里就透出惊喜:“怎么样,感觉好一点了吗?”

路遥知慢慢眨了眨眼睛。

“我们其实早就认识。”小机械师有点腼腆,同他敬礼,“我,我是云杉树,你好。”

小骗子:“!!!”

小骗子手脚都不太听使唤,还是火速撑着蹦起来,学着回礼:“感谢您教我喝水,向您致以最诚挚的谢意,请收下我的玫瑰花!”

蒲云杉:“!!!”

同样特别着迷仪式感的小机械师也特别紧张,赶紧站起来,同手同脚正步走,双手接过玫瑰花:“这,这是我应当做的……为您的进步骄傲,欢迎您踏上您的伟大航程!”

小骗子感动到热泪盈眶,脱帽致意。

小机械师双手敬礼。

一群小黄人:“!!!!”

一群小黄人:*(☆-☆人☆-☆人☆-☆)*

接到小黄人们通风报信,拎着行李箱马不停蹄地赶回来,顶着不知道为什么落在自己脑袋顶上的机械蜻蜓,火急火燎推开门的闻枫燃:“……”

机械蜻蜓打开后台,毫不留情地举起摄像头,录制下了珍贵的一幕,并在后台转发给了宿主和雪团。

后台回了两个大拇指,并有一条来自变成自行车的崽崽变形金刚的补充:在路上,即将归家。

“不玩不玩不玩!”相当成熟的血红大野狼被一群小黄人围着,急得直蹦,“我都十三岁了!我不要敬礼!”

一群小黄人捂着眼睛干打雷不下雨地呜呜哭,在手指缝里瞄着哥哥心软,立刻拽着袖子不停晃:“玩嘛玩嘛,我们列队出门,去接经纪人先生和雪团大哥!”

相逢恨晚、正互赠荣誉勋章的小机械师和小信使咻地站直,眼睛亮晶晶冒星星。

十三岁的、相当成熟的血红大野狼:“……”

相当成熟的血红大野狼可耻的心动了。

“我我可只给你们吹哨!”闻枫燃清了清嗓子,摸出一个不锈钢小哨子,不着痕迹地一点一点靠近据说非常难捉、一溜就跑的小槐树,“我一吹哨你们就立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