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快步走开。陶家欢看着他离去的身影,眼泪倾泻而下。她们都说,他是好人就不会答应我,他果断拒绝了我,我眼光挺好。可他拒绝得毫无余地,我得不到他了啊。
派出所门前路人走过,陶家欢又哭又笑,不愿被杨正南和他的同事看到,边哭边走,夜空忽然飘起雨来,渐渐大了。
陶家欢把单肩包顶在头顶,跑向一家制扇坊门口。她表白失利是意料之中,做好了心理建设,可还是很伤心。她练习了许多遍,一口气说完,没尴尬,但杨正南好像也不算尴尬,拒绝得熟练。是有不少人向他表明心意,使他条件反射,有一套标准说辞吗?
古城落着雨,车流缓慢,杨正南开车出警,走走停停,突然望见陶家欢。她站在路边躲雨,白裙子被淋湿。
白白净净的小圆脸,动若脱兔,很活泼,这是杨正南对陶家欢一贯的印象。此时她睁着一双红眼睛哭泣,肩背薄薄的一片,模样很脆弱。
第一次见到陶家欢,是在派出所,她砸碎了婚庆公司的投影仪,还弄伤了对方工作人员的眼睛,杨正南见她慌乱,把私人手机丢给她,让她玩几分钟游戏。
陶家欢归还手机,杨正南一看,居然帮他冲上了第 5 名。陶家欢一得意就忘形:“要不是你基础差,我都能冲三甲了。”
杨正南夸陶家欢手快,陶家欢做个数钱的动作:“银行基本功,练出来的。”
热气腾腾的姑娘,被人弄得这么难过。杨正南的车驶离制扇坊。离婚以来,不论是别人介绍的,或是主动找他的,没有这么年轻的,还这么单纯,他心里不是滋味,觉得很罪过。刚才说的话是不是太生硬了?可是委婉让她心存幻想怎么办,不能委婉。
雨渐渐大了,在下一个路口,杨正南掉头,折回制扇坊,摇下车窗,扔出一把伞。
格子伞准确落在陶家欢脚边,她回过神,抬头一看,警车开出。她弯腰拾伞,撑开它,眼泪又流下来。
十字路口,人群等待红灯转绿,陶家欢茫然地看雨,身后一个穿雨衣的男人问:“美女穿这么好看有约会吗?”一边说着,顺手摸了一把她屁股。
雨衣男人大大方方摸完就走,像是随口吐了一口痰,随性自在。陶家欢震惊,等她反应过来,立刻追上雨衣男人,收拢雨伞,抓着伞身,劈头盖脸打他后脑。
雨衣男人被偷袭,陶家欢怒火满腔,又打又踹:“叫你摸我,叫你摸我!老流氓!”
打人的同时得骂人,是宋琳教的,你先喊起来,路人帮忙的可能性会大点,不要怕丢脸,丢脸的是他。
雨衣男人倒打一耙:“就你长这样,我摸你?你有病吧,泼妇!”
陶家欢骂回去:“泼妇怎么了,贱人,老变态!你身份证呢,拿出来!”
路人们围拢,拿着手机拍摄。有人大声喊巡警,陶家欢终于逮到踹人小腿中间的机会了,抬腿就踢,事实证明很灵,雨衣男人痛号出声。
雨衣男人想跑,被陶家欢揪住一顿好打。有两个路人自发上前扭住雨衣男人,其中一人是女朋友让他来帮忙的,陶家欢向众人道谢,这才有空仔细端详雨衣男人:一张皱纹密布的干瘦面孔,年龄约在 60 岁上下,眉毛稀疏,三角眼,个头不足 1 米 7。
张莉馨身高 1 米 75 左右,比陶家欢高出 10 公分,并且很有攻击性,陶家欢和她发生冲突那次没占到便宜,但对雨衣男人是完胜。她掏出手机摄录雨衣男人,一边对两个好友说话:“巴西柔术小试牛刀,效果明显。不过我才学了 4 节课,能赢主要是翻脸迅速,攻其不备。”
帮忙的男人问:“巴西柔术是什么?”
陶家欢对他和他女朋友说:“很适合女人学,专克流氓。”
男人的女朋友立刻查了查,巡警跑来,陶家欢说明原委,几个热心路人帮忙补充。
巡警对雨衣男人批评教育,雨衣男人再没有耍流氓时的轻松自如了,点头如捣蒜,巡警喝道:“向陶女士道歉!”
雨衣男人勾着头,怯于和陶家欢对视:“对不起。”
陶家欢大声说:“再敢耍流氓,老娘再打你!”
打了这一架,陶家欢的火气得以释放,跳上去连翘住处的公交车,随手把视频发到三人小群,鼓励肖姗:“别喊累了,跟我一起练吧。”
回家后,陶家欢把雨伞洗干净,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雨衣男人说:“就你长这样,我摸你?”
很丑吗?雨衣男人自己才丑,有脸反咬一口?陶家欢打开热水洗澡,把思绪甩开,恶心吧啦的人别想影响她心情,她今天真的够惨了。
陶家欢晾干格子伞,连翘回来了。她每天坚持和秦舟在公司边上健身,周末也去,练完左右无事,便回公司加班做项目,忙到这会儿。
陶家欢倾诉表白失败,连翘又心疼又好气:“他把话说得清楚明白,你再去就成骚扰了,一把伞又不值钱,不用还。”
骚扰。那和齐航有什么区别。陶家欢眼泪迸出。连翘给她拿了一瓶柚子米露:“喝点酒睡觉吧。”
陶家欢哭着问:“他怕我淋着了,你说他是不是被我感动了?”
柚子米露是甜酒酿,酒精含量区区 0.5 度,但陶家欢酒量差,喝一大杯就能睡得香甜。
连翘拧开米露:“你吃熟了的饭店,老板都会让你拿把伞去用,他做不到吗?你不是他的仇人,他正好有把伞,丢给你,只能说他有点恻隐之心,跟感不感动没关系。”
陶家欢咕咚一大口,米酒口感绵柔,柚子香气浓郁,她低头摸摸伞面:“寄给他也不可以吗?”
连翘说:“你想寄就寄,但别见面了。他表达了他的想法,你就该停止不当行为了,越喜欢,就越要懂得尊重他。”
陶家欢拆开一包芥末青豆,一把一把地嚼着,呛得哇哇哭,说出跟雨衣男人干架的事,连翘给自己倒杯米露,跟她的酒瓶碰了碰:“真厉害!”
第50章
第二天是星期天,两个好友从工业园区跑来老城区请陶家欢下馆子。陶家欢感情受挫,却证明了那是个好男人,宋琳说愿赌服输,好男人不可得,不如把工作干好,时间会冲淡一切。
肖姗建议把伞当成纪念,陶家欢就没寄回。这是她第一段正式感情,没开始就结束了,她忍不住一再对肖姗历数种种细节。
被齐航跟踪那天,杨正南说:“不硬气不代表就该被欺负。如果她成长环境比较压抑,长大也没人为她托底,就很可能会这样。”
肖姗听完陶家欢的转述,哭了。她很小就没了母亲,所有人都说母亲跟人跑了,也有人说是被她父亲一怒杀了,因为母亲生到第 4 个才是儿子,父亲养不起那么多,恨她把生活拖垮了。
母亲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再没回来过。在肖姗心里,父亲是疑似杀人犯,爷爷奶奶讳莫如深,连外公外婆都不多过问,年幼时的她不明白,母亲是外公外婆的女儿,为什么他们不找女婿算账?
当肖姗意识到自己和姐姐们是父亲不爱的孩子,懂得了外公外婆。女儿失踪不归,远远好过她回娘家求助,给他们添麻烦。
甜品店门外微风吹落,高大的乔木簌簌摇落叶子上的雨水,陶家欢心酸眼热。她终于能理解杨正南说肖姗有为难之处了。肖姗养成懦弱性格,是被家庭氛围日复一日的影响,她被吓破了胆。
中学时,肖姗屡屡被父亲打骂,想效仿姐姐们辍学去深圳打工,但姐姐们不到 20 岁就跟工友谈婚论嫁,大着肚子回乡办婚礼,她看不惯,拼命读书,考去上海读大学。
大学期间,肖姗只回家过了两个春节。姐姐们都结婚了,家里就她、弟弟和父亲 3 人,完全没话说,她不明白生疏至此怎么会是一家人。
姐姐们十几岁就不读书,20 出头就当妈了,肖姗和她们也没有共同话题,她两次回家都像是为了完成任务,勉强扮演肖家人的角色,把待在家里的时间缩到最短,能少待一天是一天。
陶家欢怜心大起:“齐航马上就出来了,这几天我俩进进出出不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