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你没感觉了,爱上别人了。”这些话说出来不好听,但是选择搪塞欺骗,把婚礼搞成这样,刘天宇自己就不嫌丢人吗?连翘狠狠攥住婚纱,它很贵,刘天宇说一生一世就穿这一次,再贵也值得。但在他说这话时,他已经和别人暗度陈仓了,把未婚妻当傻叉耍。
为什么丝毫没察觉到刘天宇在外面的事?连那女人走到面前,都没多想。最可恨是那时还没领结婚证,如果发现刘天宇出轨,眼下不过是提分手的事。连翘懊恼万分,从婚纱后背拉链处大力一撕,仍未消气,拖着它走出车门。
林非非和何苗迎上来,连翘手一伸:“打火机。”
连翘抱着婚纱走向路边,把婚纱丢在垃圾桶旁,静静看着它被火苗吞食,像一团脏掉了的白云。
转身之际,医院的保安跑来,连翘再不看它一眼,任由保安干了她想干的事,一脚一脚跺上去。
连翘和两个朋友走进急诊,远远看到母亲在输液,继父坐在旁边玩手机。到这时,连翘才有余力思索整件事:如果照片是那女人放出来的,目的是逼宫,还是心有不甘,羞辱她?
拍婚纱照时,那女人找上门来,刘天宇并不曾选她,随后才跟连翘领证。这意味着他可能不会因为今天东窗事发而离婚。连翘想到自己被瞒得严严实实,还跟他同床共枕,恶心感又涌上心头。
母亲还在疼,时刻想上厕所。连翘强迫母亲多喝水,继父让护士又测了一遍血压,略有回落。
母亲想起那丢人的一幕,气得直哭:“天宇太欺负人了!”
继父问连翘:“他的事,你一点都不知道?”
母亲骂继父乱说话,要是知道,连翘断然不肯结婚,继父怕母亲血压又上来,安抚说陶家乐在路上了,等下刘天宇来了,父子俩一起找他算账。
继父骂骂咧咧,连翘掰了一块巧克力递给母亲,没接话茬。陶家父子和她是半路亲人,嘴上再有情有义,实际行动不痛不痒。陶家乐只打了刘天宇一拳意思意思,她都看到了。
要是亲哥哥,当场就把刘天宇打个半死吧。连翘自嘲地笑,其实也说不准,刘天宇从家境到事业都比她好,两人结婚,按世俗眼光来看,是她“嫁得好”,即使是亲哥哥,也未必肯得罪妹夫。
陶家乐开冷链车,是刘天宇赏的饭碗,连翘不指望他为自己出头。她低头沉思,母亲又想去上厕所,急性膀胱炎就是这样,时时刻刻被尿意压迫,恨不得住在厕所里。
继父摘下点滴袋,连翘高高举起,陪母亲去卫生间。母亲排出的仍是血尿,并且尿意不绝,想多蹲一会儿。
新娘妆发不断被人注目,连翘把点滴袋挂上隔间的吊钩,为母亲掩上门,去外间洗把脸。
泪水把眼妆染得一塌糊涂,镜子里是一张可笑的脸。连翘拧开水龙头,捧起水往脸上浇,眼泪又涌出来。
旁边有个女人洗着手,好奇地看了几眼,连翘连扯几张擦手纸,打湿了擦脸,似乎不把自己搓得秃噜皮不罢休。
昨天刘天宇的项目测试,半夜才回来。早上连翘让他多睡会儿,反正两人的婚礼是中西结合风格,省略了接亲求门很多步骤,她去化妆,他醒了再去找她,刘天宇却说哪有结婚当天步调不一致的,打着呵欠爬起床。
化妆师给连翘卷着发尾,坐在一旁的刘天宇把玩着一缕卷发,缠绕在指间,问这是不是传说中的绕指柔,伴娘们嘻嘻哈哈,连翘笑话刘天宇肉麻,下一秒,刘天宇往她腿上一枕,很快睡着了。
哪有什么绕指柔。连翘一怒扯掉头上的小皇冠,用力一掰。
母亲举着输液袋走出格子间,洗手池边,连翘怔怔然,用断掉的小皇冠戳进手心,下意识地划拉着,母亲急得直喊:“翘翘,翘翘!”
连翘回过神,母亲手背回血,她连忙拿过输液袋,举得高些。手里的小皇冠掉在地上,母亲一看,女儿把自己手心扎出血来都不知道痛,看得她心里一痛。
刘天宇打来电话,连翘按掉了,电话很快又打来,连翘依然按掉,一想到那些照片她就反胃。刚才他要是在面前,她就划烂他的脸了,她恨。
刘天宇不死心,发来语音信息,连翘心里窝着一团火,没点开。母亲急了:“天宇的电话怎么不接,接啊,问清楚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连翘说:“妈,我现在脑子一团乱,除了骂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母亲深深叹气,连翘扶着她往回走,手机再度响起,她想也不想就要按掉,定睛一看是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接起来。
电话那头是陶家欢,她回后台帮连翘拿常服那会儿,工作人员不依不饶让她赔投影仪和笔记本电脑的钱,不然他们没法跟公司交差。陶家欢让他们找刘天宇,话赶话地吵了起来,拉扯中,陶家欢的手机摔到地上,对方不小心后退了一步,一脚踩上,顿时黑屏。
陶家欢要求对方赔偿,伴娘林非非进来拿走常服。陶家欢急着去看母亲,力求速战速决,双方情绪都很失控,陶家欢被对方失手推到墙上,撞到了头,她抬手揉着后脑勺,胳膊肘不小心把对方推到柜子上,不料半开的柜门铁角戳到对方眼睛,他眼角血流不止。
陶家欢慌了,陪同伤员去医院,谁知刚走出酒店大堂,一辆警车呼啸而来。伤到眼睛,后果可能很严重,酒店方自然要撇清干系,报了警。
陶家欢作为肇事方被带走,路过医院时,警察让人带伤员去治疗,陶家欢到派出所做笔录。
陶家欢借用警察手机联系连翘。连翘叫她别慌,也别再跟人起冲突,该赔的钱她来赔。母亲听出连翘在跟陶家欢通话,连翘敷衍说陶家欢手机摔坏了,在修手机,马上就来,母亲这才放心:“让欢欢先吃饭。”
回到输液区,陶家乐和女朋友栗莉来了。母亲越想越难受,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就不该两家合办,连翘的同事坐了 3 桌,以后她还怎么在公司做人?
连翘不吭声,她是受害方,但注定被人议论,这是小事,她得恢复精神跟刘天宇谈离婚。
继父说:“他把事情搞得太难看,你等下别理他,我和家乐来做恶人!”
连翘说:“离婚得由我本人谈,你们都别管了。”
继父竖起大拇指:“我赞成!你沉住气,把话说狠点,看他表现。”
连翘嘴角扯个笑,即使遭到这样的羞辱,父母仍以为她想离婚是气话。继父说:“等天宇来了,你跟他约法三章,外面断干净,不能再来往,还有,让他把他家房子加上你的名字!”
陶家乐附和:“说一万句对不起,不如多要点东西。他在他公司不是有股份吗,你叫他转给你,至少转一半,等上市了,就翻几番了。”
连翘皱眉:“家务事在这里说干吗,能让我安静一下吗?”
陶家父子互相看看,母亲说:“别烦她了。”
众人都沉默下来,母亲喊连翘吃外卖,连翘张口就想吐,起身去挂号。刘天宇在外面乱来,脏,她得去查个血。
第2章
婚礼草草收场,酒店服务员和婚庆公司人员清理着现场。一桌残局面前,创宇科技的一众股东对刘天宇发难,公司上市在即,技术团队负责人婚姻出了问题,非同小可。
证婚人之一是大股东,对婚礼事故看得真切,这下上市会有风险,上下游一连串企业也会来找麻烦。
刘天宇低头认罪,领证之前他就跟张莉馨说清楚了,也了断了,他不知道张莉馨为什么会鱼死网破跑来闹。
姓李的股东说:“可能是想上岸了,要么是想找你再要一笔钱。”
保荐代表人应股东之请说明了问题的严重性:“刘总监,外面那个在您大喜之日砸场子,摆明了遣散费没给够。关键是您太太,她遭受奇耻大辱,肯定不好哄,她要什么,您就答应什么,千万得哄好,别让她提离婚。”
保荐代表人是上市预备企业和证监会之间的中介方,对创宇科技公司高管们的家庭情况都有数,他提醒刘天宇别轻敌,连翘是自动化工程师,事业上独当一面,可想而知是聪明人,聪明人会把握这个机会,未必好哄。
姓路的股东认为聪明人懂得夫妻利益是一体,会以大局为重,外头那个也得哄。他不管刘天宇用什么办法,总之一句话,女人们都得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