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转过一道花障,安纯玉蓦地停住,眼睛望着前方紧紧的抿唇。

文戬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在前方的花圃旁的空地上,正有人在指导冷熙练剑。这是一处僻静的地方,他们也是为图清净,一路慢慢绕过来的,想不到看见这一幕。

冷熙也注意到了他们,收了剑,目光在他们身上淡淡扫过。

菊文戬看了安纯玉一眼,留下他独自上前打招呼:“冷庶妃。”

“文太傅客气,不打扰你们谈话,告辞。”她没停留,与安纯玉擦身而过。

安纯玉盯着她的背影,嘴唇轻动,终究是没出声。

褫“纯玉。”文戬亲眼目睹了他们之间的变化,也在心中疑惑。在他看来,冷熙是那种无所顾忌的性情,她既然对安纯玉疏远,只能说明没了兴趣。若不是这样,那么另一个猜测就令他更惊讶了。

方才淡淡一瞥,他也认出了另一人是云涧,而她所使用的那把剑,是万花国皇帝的赠礼宝剑赤影!

“太傅!”忽而一人匆忙赶来,在他耳边低语。

文戬一听就皱了眉。

“子衿,有事吗?”安纯玉问。

“哦,我有事要入宫去。抱歉,不能陪你了,改天我再来看你,好好休息。”他歉意一笑,匆匆告别。

文戬从王府立刻赶往皇宫,直奔御风殿。

还未靠近殿门就听里面噼里啪啦砸瓷器的声音,知道这是小皇帝又在闹脾气,叹着气,他推门进去。果然,殿内的地上到处都是瓷器碎片,小皇帝已经没东西可砸,拿着匕首发泄的在紫檀木雕花桌面上乱划。

“皇上。”他上前夺过小皇帝手中的匕首,耐心的问:“皇上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发脾气?”

“我只是在想,昨天晚上他为什么没死?”稚气的一张脸说着狠毒无情的话,再多的阳光都照不散他眼睛里的阴鸷和疯狂。

“皇上,你忘记了我教你的第一课吗?要学会忍耐。”文戬最担心的不是穆惊澜的谋朝窜位,而是这位小皇帝随时会发作的脾气。冲动之下做出的事,很难预料,弄不好就会使局势变的一发不可收拾。

“明明朕是皇帝,为什么却要忍耐他?朕就是他手里的玩物,他随时能杀死朕,朕……”他一下又表现的委屈而脆弱,小小的身体蜷缩在彩绣辉煌的紫檀横榻上,隔绝了一切,又似被天下抛弃。

“皇上的摔跤练的怎么样?”文戬没去安慰,他知道劝说无益,所以刻意改变了话题。

果然,小皇帝抬了眼,紧抿着嘴唇说:“朕不怕苦,不怕疼,但是、什么时候才能练好?”

文戬轻笑:“皇上,这种事情不能急。皇上现在还小,如果从现在就开始勤加苦练,到臣这个年纪,就会很厉害。”

“比穆惊澜还厉害吗?”他的较真显露了些微孩子的天性。

“是的。”只是那个时候的天下,谁也不能预料会是怎样。

小皇帝沉默了下来,不知在想些什么。

文戬转身,准备去吩咐人将殿内打扫干净。

“太傅。”小皇帝突然喊住他,问:“听说穆惊澜昨晚睡在那个女人那里,你不觉得奇怪吗?总是那边发生刺杀。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女人有问题,为什么穆惊澜不怕?那女人真有讨男人喜欢的本事吗?”

文戬惊讶的听着他的话,消化了片刻才说:“皇上,你想问什么?”

“你也见过她,你喜欢她吗?”他张着黑亮的眼睛,问的仿佛很天真。

文戬一愣,有些不能理解他的思维:“皇上,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她不漂亮。”他认真的说着可观的事实,眼睛一闪,又说:“但是她跟一般女人不一样,我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但就是能感觉到。太傅,她真是幽冥教的人吗?”

“……皇上长大了。”文戬一笑,感慨于他小小年纪敏锐的洞察力和分析力,或许这是皇家血脉相承的共同点。他说:“她的确是幽冥教的人,这点已经毋庸置疑。不过皇上的疑虑不无道理,她的确很不寻常,或许这也是王爷对她不同的原因之一。”

小皇帝突然又说:“太傅很出众,若是她喜欢太傅的话,就能为我们所用了。”

这句话令文戬无言以对。

看似孩子般的天真,透着大人般的思维,又显露出一种冷酷。若是这位小皇帝长大了,绝对是个像穆惊澜那样心狠毒辣的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性格怕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早晨的时间里,几位王妃分别去向王爷问安,都送有补品。穆惊澜在书房里睡觉,一律未见。

将近中午时,穆惊澜来到了安庶妃的住处。

安小倩对于他的到来很意外:“王爷?妾身恭迎王爷。”

“免礼。”穆惊澜虽受了伤,但气色看上去仍旧不错。他的穿戴和平时无异,手臂也没表现出不便,仿佛受伤之说只是谣言。

安小倩端上茶,关怀的轻问:“王爷,你的伤没关系吗?若是有话就让人通知一声,妾身可以过去垂听。”

“没什么大碍。”轻描淡写的一带而过,他摆手让她坐下,说:“近来王府里最不好过的就是你。纯玉接连出事,你身体本就不好又为他伤心,加之入秋了,你也要多注意身体。”

“多谢王爷关心,我很好。”话虽如此说,她却忍耐不住轻咳了两声。

“定是昨夜受惊又吹了风吧?”穆惊澜语气中不乏温柔关怀,叹息着,说:“你跟这府里的其他人不一样,所以我格外疼你,好好保重身体,可别让我失望。”

“是,我知道,王爷放心。”她低垂了眼。

“哦,对了。”蓦地一笑,他说:“听说纯玉的伤恢复的很好,他的那家棋社准备的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开张?”

“因为接连有事,所以我劝他在中秋之后再开张。”她觉得他是另有话说。

“嗯,也好。常言道:成家立业。纯玉的年纪也该议婚了,他只有你这么个姐姐,若是你不反对,他的婚事我来做主,你意下如何?”他笑问。

“婚事?”安小倩一阵意外:“难道,王爷已经有合适议婚对象了?”

“不错。”

安小倩迟疑着,笑意有些勉强:“王爷突然提及,我、有些……没准备。王爷的好意我不敢反对,也十分感谢王爷对纯玉的关心,只是纯玉的亲事我希望他自己也能满意,所以……”

“那你怎么不问问我看中了哪家的小姐?”穆惊澜含着笑,望的她一阵发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