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林今昭还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望着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阳光发呆。

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旋转跳跃,比她还忙碌。

林今昭感觉自己是最闲的人,父母去上班了,云珂边上班边恋爱,就连沈岁桉都忙得要命。

只有她,每天可以赖到中午才起床,在床沿坐一阵,看着窗外或是灰暗或是明亮的天,再去厨房给自己搞一顿简单的午饭。

室内静得只剩下脚上踢踏的拖鞋触地声。

有时她会挪窝到咖啡厅,把自己浸入咖啡香里,找一扇窗,或者挨着临街的玻璃,再动动笔作一幅画。

她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就是这样,安逸,但是重复。

也许本质是喜热闹的人,有时她会觉得这周围真是寂静到无趣,就连过路人的交谈声,咖啡机的烘焙声,都是这寂静的一部分。

所以在接到沈岁桉的电话时,她毫不犹豫就应下了,速度之快,连他准备了半晌的借口都没来得及说出。

这通电话结束得很快,旁边的夏瑜看了看沈岁桉呆滞的神情,询问道:“今鱼太太拒绝了?”

沈岁桉握着手机摇摇头,“答应了。”

“那么快,果然熟人就是不一样。“夏瑜给沈岁桉竖了个大拇指,”那我给今鱼太太也按同样的价格报价了哦?”

沈岁桉点头点到一半,把正准备回工位的人又叫住,动了动嘴唇,还是开口:“你说的今鱼太太,在…哪个平台?”

夏瑜愣了一瞬,反问:“你不知道?“

这句反问和她瞪圆了的眼睛,简直太扎心了,沈岁桉保持沉默。

可她接着说:“可你用的头像不就是太太画的吗?”

像是耳畔突然响起巨大的钟声,带着难言的心悸,沈岁桉开始摸鱼。

他坐在工位上,鬼鬼祟祟地点开软件,搜索林今昭的 id。从头,一点点往下翻。

忽地他觉得自己好像窥视者,想要从每种色彩中辨别她那几年的踪迹,想从每笔线条中探求她的心境。

刚听到夏瑜提议让林今昭来填补突然空出来的画师空位时,他是蒙的,摸不着头脑。

随后,血液流向心脏的通路微微塌陷了一块,那些自以为“了解她”的优势,其实都是假象,这些年会有多少她不曾提及的故事?

等到他发现林今昭的另一层身份,看她这些年来积累的画作,大概是骄傲的情绪占了风头。

可爱的小狗在众多梦幻的、模糊的、怪诞的画作里显得由为突兀,沈岁桉一下便看到了它。

他凝视了那封面一会儿,才动了动手指点进去。

没有文案。

底下有评论:“老师养萨摩耶了吗!超可爱!”

养了,如果她愿意的话。

他看得太认真,以至于组长站在他身后盯了他半晌都没有发现。

“小沈。”就像学生时代逃课时发现教导主任在身后,牛马时代摸鱼时发现老板盯着你,一样可怕。

沈岁桉腾得一下站了起来,露出了乖巧的笑。

“在干嘛呢?看你半天了。”

“我…那个,在…”沈岁桉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突然理直气壮起来,”评估新画师的过往作品!”

这头,林今昭应承下来才意识到,他怎么就知道了自己的账号。但随即也将这事抛在了脑后,没什么好保密的,更何况他同事都知道。

叉起最后一块可颂,林今昭擦擦嘴,起身回了家换了身更方便的行头。

沈岁桉现在参与拍摄的是一档治愈性的街头综艺,聚焦于各个城市的夜晚。

工作结束后,合上电脑,灵魂回归到身体里,会指引人类去向这个城市的何处?一部分人是回归自己的小窝,躺在沙发上看一场电影。也有部分人会约上三两好友,吃顿大餐,然后流向城市中最热闹的地方。

这一期是聚焦于溪城的卡车集市。

废弃的卡车集中在远离市中心的地方,却被有心的人们一点点利用起来,这里有手作人,也有表演家。

卡车是一个个的摊位,这里会有酒,有歌,有工艺人们的心血,也有放松的灵魂。

林今昭今天就要负责给车体进行彩绘。

其实进度已经到了 90%,可原画师却身体抱恙。晚上就要进行拍摄了,那些大牌明星们的档期可不好调整。

长发挽起,盘成了颗丸子,有碎发跑了出来,在微弱的阳光下显得毛茸茸的。

“今鱼太太!”欢快的女声从身后响起,林今昭回头便见到夏瑜朝她奔来。

她看着微微喘着气的女孩,笑着说:“叫我今昭,或者昭昭,就好。”

沈岁桉听到声音回头,看到逆光站着的女孩子,身上带着淡淡的光圈。

“喂!你听到了吗?”同事拿着文件在他眼前甩了甩。

“听到了。”沈岁桉回神,“六点开始拍摄,要抓紧时间。所以还有别的要交代的吗?”

听着他突然加快的语速,同事有点懵,摇了摇头,便见这人快步往里走。

不一会儿,又出现了,手里拿了条黑色的围巾。

等夏瑜去拿颜料的时间,脖子上落了条围巾,挡住了冬日嗖嗖往脖子里钻的寒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