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能永远地待在安全屋里的,迟弥想。
“那好吧。”迟弥回望着林颂的眼睛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们一起往前走。”
迟弥从抄袭事件“盖棺定论”以后就没有再出过远门了,原本和林颂约定好的去海城租个小院度假,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但是今天不一样,今天是迟弥跨出的第一步,所以他格外重视,并且答应过林颂不会再放他鸽子,于是都没赖床,林颂一喊他就起了。
“要穿皮夹克吗?那我给你找双马丁靴。”这么些天了,迟弥第一次自己主动挑选衣服,林颂还有点小紧张,“棕色的行不行?”
“都行。”迟弥一套look搭配好,把手上的墨镜一带,要说今天开演唱会的人是他都不惊讶。
林颂这时候也把靴子找了出来,他蹲下身帮迟弥穿好了鞋子,拿出来了他最喜欢的鸢尾花香的香水轻轻喷洒在了对方的脖颈处,他说:“玩得开心,小弥。”
这次要去的地方是周衍的演唱会,他是曾经歌唱比赛出道的音乐人,从出道至今一直都在兢兢业业做输出,只是可能是到了瓶颈期,忽然萌生了要转变风格的想法。
迟弥和他有联系方式,在出事之前他曾经向自己抛出过橄榄枝,迟弥喜欢敬业的人,再加上他是林颂手底下的歌手,他没理由拒绝。但后来出了事,迟弥也不想给别人惹麻烦,周衍再提起这事,迟弥也只能委婉地拒绝。
今天过来看他演出也是林颂安排的,一是周衍还没放弃找迟弥做歌的想法,二是迟弥很久没处于这种纯粹的音乐环境里了,他需要这样的共鸣。
演出还在做准备,迟弥闲来无事就去了后台,林颂正在休息室等着周衍化妆,看见迟弥过来了,连忙拉着他到旁边坐下。
“不玩鼓了?”林颂揉了揉迟弥的手腕,从旁边拿来一个水杯递给了迟弥,“喝口水,在这边休息休息。”
迟弥是后知后觉感到舒心的,这边随处可见的乐器,舞台上彩排的乐队和舞者,这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他的焦虑,以至于有将近一个小时,他都忘了要去找林颂。
但也仅仅能坚持这么长时间,迟弥赶来的时候都是跑的,后背都微微出了汗。
“小迟?你来啦。”周衍本来闭着眼睛,听到他们这的声音睁开了一只眼睛,从镜子里跟迟弥对视着,“今天是我巡演的收官站,你赶上了啊,我后面两年都没有巡演的计划了。”
“为什么?”迟弥喝了口水,含糊着问道。
“嗓子条件没以前好了,唱腔也要变一变了,风格也是。”周衍的语气能听出来是有些遗憾的,但他随即又笑了起来,故意打趣道:“这不是等你给我量身定做呢,看看今天晚上我能不能给你提供点灵感。”
迟弥刚坐下没一会儿就嫌热把外套脱去了。他里面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领子因为跑动而往下掉了些许,露出了修长白皙的脖颈。
林颂不动声色地帮他理了理领子,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背,示意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那我现在不能答应你。”迟弥淡淡地笑了一下,“我今天是来玩的。”
周衍听到这个话先是一愣,随后爽朗地笑起来,“好好好,那希望你今天玩得开心,工作的事情以后再谈。”
迟弥点了点头,回头跟林颂对了一个眼神。
“没事,不管他。”林颂无声地冲着迟弥做着口型。
“诶,我这镜子可是看得明明白白的呢。”周衍笑着啧了一声,“说坏话也避着点人呐。”
“谁说你坏话了,化你的妆吧。”林颂侧过身去,勾了勾嘴角,干脆把迟弥给挡严实了。
周衍的这次巡演主题是迷雾晴天,很多东西都是朦朦胧胧的,包括舞台上的光块,看起来都跟散光了似的。
舞台的边缘处的高空中还有两段看起来不断流动的轻纱,一切都散发着迷幻的味道。
林颂给迟弥安排了一个方便走动的前排位置,视野也还不错。
演出还没开始的时候灯光都大亮着,迟弥仰头盯着舞台先开始还有点犯迷糊,大眼睛滴溜溜地转,后来觉得有点晃眼睛,就干脆闭了会儿眼睛,安静地仰着头,等待着周衍的开场talking。
可等待的环节并没有出现,在喧闹的交谈声中,头顶明亮的日光灯陡然熄灭了,周遭顿时陷入了寂静的以及轻薄的斑斓里。
迟弥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望着不远处的舞台彼时被一层淡淡的雾气笼罩着,仿佛一条无声的河流在汩汩流动,那些拼凑的光点不断跃动着,轻盈又欢快。
迟弥正沉浸在这种震撼里,下一秒预告着开场的鼓声骤然响起,那首最能代表周衍的歌就这么回荡在了绚烂里。
他听见台上的人低沉的歌声,应和的贝斯声叠加在鼓声上震动着在场所有人的胸腔,回声似乎在雾气里扩散,它扭曲着,蔓延着,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维度。
他的立麦缠绕着浅绿色的藤蔓,上面开满了浅紫色的风铃草,舞台上只有这一处是聚焦的,彻底光亮的。
“我望见迷雾笼罩着星河,把梦境割舍,你我做清醒者。”
“我望见那光年之外闪烁,它永不凋落,剩我一人着魔。”
渐响的鼓声把这首歌的气氛顶到了高潮,电吉他的尖锐仿佛一把锋利的刀刃,划破了模糊不清的舞台。
在琴弦划下的那一瞬间,舞台深处赫然亮起了一束橙色的强光,好似从地平线升起的,新生的太阳。
它直挺挺地穿透了雾气,把梦境彻底地撕裂了。
演唱者就站在光束前,把话筒高高地举了起来,最后一声鼓槌重重地落下,音乐戛然而止,舞台周围的灯都亮了起来。
刹那间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清晰无比包括林颂站在后台入口处,此时正唇角微扬地看着自己。
迟弥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刚才欢呼着站了起来,他被音乐拽起身来,此刻正举起拳头在空中乱舞。
一曲结束,旁边的人都在为台上的人尖叫呐喊着,迟弥却放下了手,乖巧地坐回到了座位上。
他不合时宜地被角落里的人勾走了魂。
灯光在效果结束后开始切换起来,流动的光打在林颂的侧脸上,那双永远柔和的眼睛变得晦暗不明,但迟弥还是能感受到如有实质的滚烫的视线。
【你偷看我!】
迟弥低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先发制人地指控起林颂。
好像在恋人面前展露了一些不太酷的瞬间,总担心让对方觉得自己傻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