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1 / 1)

今天他说了三遍,迟弥还是没听懂,“要什么?水?还是粥。”

林颂听着迟弥给出的答案,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那是什么?”迟弥趴在床边,目不转睛地盯着林颂的嘴唇。

可下一秒,林颂却费劲地别开了脸。

迟弥不解,伸手轻轻捏住了他的下巴,又给他掰了回来,“干嘛总要躲我。”

林颂动了动嘴唇,这次迟弥听清了他说的是什么,“...丑。”

迟弥神情错愕了一秒,很快眼眶变得热热的,他皱着眉头故意凶巴巴地说:“不丑!不许说丑!”

“你再说我就讨厌你。”

林颂还是笑着,他艰难地抬起右手,似乎是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没了。”

他说的是他的头发。

迟弥抿起嘴唇,伸手攥住了林颂的指尖反复摩挲着,“没了就没了呗,又不是不会长了。”

“不般配。”林颂又说。

烦死了。怎么老是要说什么般不般配。

“你配,你配死了,你现在这副样子扔进内娱也比某些人帅,能不能不说了。”迟弥把脸凑过去,小心地蹭着林颂的手背,像一只黏人的猫,“你好好的就行。”

林颂哑着嗓子嗯了一声,不露声色地抬起食指,轻轻揩去了迟弥眼角落下的眼泪。

“林颂。”迟弥闭着眼睛感受着林颂平缓的呼吸,轻声的,像是恳求又像是祝愿,“你快点好起来吧。”

紧贴着脸颊的食指也盛不住汹涌的泪水,林颂最后改为用指尖轻敲着迟弥的脸颊,像从前轻拍着他后背时的节奏,他沉默了好几秒,迟弥才终于听见他醒来到现在为止,最清晰有力的声音

“好。”

林颂是大概快一个月的时候可以和以前一样讲话的,只是还没有那么流畅,但日常的对话没有问题,左手也渐渐地可以握住东西了,甚至有时候他可以自己去够床头柜上的东西。

天气越来越冷,元旦节快到了。

“小弥,今年过年,要不要,去我家?”林颂靠在枕头上,迟弥正低头给他剥着橘子,他看着对方笨拙的手抠出来一块又一块的橘子皮,实在觉得好笑,“要不然,我不吃了吧。”

迟弥的手一顿,抬起头茫然地看向林颂,“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吃了。”

迟弥看着他,“前面一句。”

“过年,去我家?”林颂试探着问他。

“哦。”原来不是幻听,迟弥揉了揉鼻子,低下头继续剥橘子。

“那...你去吗?”

迟弥剥橘子的动作越来越快,指甲缝里很快嵌进了橘子皮,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不知道。”迟弥犹豫了两秒,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林颂的眼里闪过一瞬间的失落,他垂下眼睛,小幅度地点了点头,“嗯。”

“我...”迟弥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填补一下,可脑子转得飞快,也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

迟弥叹了一口气,低头无声地吻了吻林颂的手腕,“吃橘子吧。”

“小迟,吃饭啦。”赵琼华和林阔海在氛围冷下来没多久进来打破了僵局,她提着保温桶,兴致颇高地走到林颂床边,不过目光全在迟弥的身上,“今天有排骨冬瓜汤,我煲的哦,你今天要赏脸全部喝完。”

“叔叔,阿姨。”迟弥见他们进来,连忙要把位置让给他们,下一秒却被赵琼华又摁了下去。

“你坐着吃。”赵琼华笑了笑,“我们去那边坐大沙发。”

迟弥捧着保温桶,抬起头也跟着笑了起来,“谢谢阿姨。”

赵琼华轻啧了一声,手刮了一下迟弥的鼻子,“瞎客气。”

“儿子,这两天有没有感觉好一点?”林阔海事务繁忙,但还是时不时要飞来看望一下,自从林颂出事以来,他的头发都白了很多,以前跟林颂讲话还没有现在这么温柔,也许是这次的事故太触目惊心,把一直贯彻放养教育理念的林阔海都整得后怕起来。

林颂的视线从迟弥的身上移开,看着林阔海竖了一个大拇指,“好多了。”

“唉,这次真的是把我和你妈吓到了,到现在我还时不时做噩梦。”林阔海叹息着坐在了林颂的床边,说着说着就揽过了迟弥的肩膀,“小迟也是,你昏迷的那几天,他天天清晨爬山给你去寺庙祈福,有些事情是连我们父母都没做到,说真的,你们这次也是患难见真情了,以后可要好好的。”

迟弥闻言不自然地笑了一下,林阔海的话让他无端的生出一种心虚的情绪,他的耳朵顿时发热,低下头回避起父子俩的眼神。

赵琼华最先发现了迟弥的不自在,于是走到林阔海身边,不客气地朝他后背拍了一下,“就你话多,起来,让小迟出来吃饭,你要聊天就别挤着人家。”

“哦好好好。”林阔海笑着给迟弥让了一条路,“去大桌子上吃,你阿姨还给你买了蓝莓蛋糕,林颂说你最爱吃。”

迟弥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小声说了一句谢谢。

“小迟,还有不到两个月过年,我问过医生了,到时候林颂也能够回家休养了,你呢?你有没有什么别的安排,如果可以,你...”

赵琼华坐在了自己面前,音量放低地跟自己说着话。

“阿姨。”迟弥看着赵琼华的眼睛,读懂了她的欲言又止,他紧捏着筷子反复地戳着同一块地方的米饭,嗓音变得干涩起来,“我可能最近要回趟老家。”

赵琼华愣了一下,“怎么突然要回老家?”

“爷爷奶奶在老家,也很多年没有回去看望了,最近听说他们身体不太好,想着回去一趟,多尽点孝心。”

迟弥硬着头皮扯着谎,但好在自己几乎没有和林颂提及过家里的具体情况,他也就无从得知爷爷奶奶早在四五年前就相继过世了,即便赵琼华马上就告诉林颂,自己也不会很快地被拆穿。这个理由虽然在当下显得不合时宜,但它很满,满到没有一丝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