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1 / 1)

一个清淡的声音响了起来:“花期。“

“花……期?”

“中毒不发,只待药引,如同花种发芽,春风不来,花期不至。花期是容家女儿所中之毒的名字。“商徵低沉的嗓音在寂静的内殿里飘荡开来,“妍乐公主与君相后园把酒言欢的时候,君相不曾告诉你么,嗯?”

皇叔……

商妍只觉得脑袋嗡嗡响,所有的声音都仿佛隔了一层棉絮似的模糊不清,唯有“把酒言欢“四个字却好像是冰凌穿过白雪一样入了耳。她听不懂其中的意味,却觉得那四字被商徵如此低缓地念出来揶揄嘲讽得很,急急起身辩解,却两腿一软,满世界纷扰成一片斑驳绚烂。

而商徵却稍稍变了脸色,似乎是早有准备一般,托住了她将倒的身体--

片刻的静默。

“皇叔……”商妍浑浑噩噩露出个呲牙咧嘴的笑来,忽的拦腰抱住了眼前的,在他滑溜溜的锦衣上蹭了蹭,两手一箍,结结实实抱紧了。

商徵双眼晦涩不明,静待片刻,终于收敛了眼里寒霜,心安理得地伸手拥住了只到他胸口的娇小身子。

过了会儿,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柔滑的发丝。

“皇叔皇叔皇叔小皇叔呀……”神志不清的醉鬼抬起头憨笑,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刀刻般冰冷的脸终于渐渐融化,商徵的脸上浮现一丝笑容,把刚刚分开些距离的脑袋又按到了怀里,低声问:“和君相说了什么?”

亮晶晶的商妍顿时委屈得垮下脸,泪流控诉:“他不肯娶本宫!”

“嗯?”

“本宫要嫁出去!嫁出去!嫁出去!”

商徵沉默。

年方双十的大龄公主可怜兮兮重复:“嫁出去……”

“以后不许喝酒。”沉默片刻,商徵盯着怀里湿漉漉的眼睛冷道,“特别是和君相。”

酒鬼听罢,愤愤挣脱商徵的束缚,晃晃悠悠走动几步,渐渐地缩成了一小团坐到了冷冰冰的大理石阶上,抬头仰望窗户外头那小小一方蓝天,不一会儿,便打起了瞌睡。商徵静默须臾,踱步到了她身旁,就着同一级石阶席地而坐,轻轻一揽,本就摇摇晃晃的酒鬼就彻底倒在了他的膝盖上。

一室沉逸。

***

良久之后,殿堂的门被人小心地推开,安公公轻手轻脚步入殿内,见着的是一副和乐融融的景象:当朝的帝王席地坐在石阶上,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带着鲜有的柔和神情。在他的膝盖上静静睡着前朝的公主,她的手尚且揪着帝王的衣摆,脸埋在他腰间,恬静得像是一只猫儿。

“陛下,夜深了,地上凉,您要注意身体。”

年轻的帝王无动于衷,甚至连头也不曾抬一下。

安公公摇头:“陛下,您身体壮实,可公主却是姑娘家,受了凉还得小心落下病根……”

商徵终于有了动静,他稍稍弯下腰把枕在膝上身体小心地换了个姿势,环抱着站起身来

安公公抿着唇笑:“公主平日里见着陛下像兔子见了老鹰老鼠见了猫儿,恨不得挖个洞躲起来,谁曾想喝了酒却会腻着陛下抱着不撒手,有朝一日她自己要是知道了,不知道是怎样一幅神情……”

“她不会知道。”商徵终于开了口,嗓音略哑。

“是,老奴遵命。”

夜的确已深,殿上丝丝凉气直钻人肺腑。商徵稍稍裹紧了些怀抱,抱着商妍一步一步走向永乐宫的寝殿。

安公公亦步亦趋跟在商徵身后,看着他一副小心翼翼的神态,忍不住叹息:“陛下,公主恐怕是那个时候留下心魔了……老奴伺候了三代帝王,瞧得还算通透,您若是真打算留她在身旁,就该想个法子破了她心上那业障,否则她日日拿您当吃人猛兽看待,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

商徵不疾不徐地走着,良久,才盯着怀中人的睡颜轻道:“孤不急。”

不急。

她心上最深的业障是因他而起,十年不够消她魔障,那二十年,三十年又何妨?

他不急。

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

☆、疑云

商妍再一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不知过了多少时辰,明媚的阳光投射在床前,晒得她的手暖融融的。她摸了摸胀痛的脑袋撑起身体,努力地尝试了几次回想闭眼前的记忆,却发现脑袋像是被塞了许多棉花,思绪深处混沌模糊全是纷乱的影子。果然,还是和以前几次误饮酒酿一模一样,完全想不起来……

从第一口桃花酿入喉开始,所有的记忆仿佛被抽空一般。永乐宫小宴的时候商徵突然来到,来讨桃花酿,然后,她也喝了酒,然后呢……

思来想去还是一团浆糊,她呆呆看了窗外片刻,揉了揉千金重的脑袋,披上衣服下了床。

窗外院中,永乐宫中几个宫娥宫人聚在一起围作一团正小声地议论着什么,一个个愁眉不展,神情专注,连商妍已经站在不远处都没有察觉。

商妍走近了几步,正想出声,却听见其中一个宫娥突然提声的抱怨:“现在外头到处再传是咱永乐宫下了毒,可是公主都已经和杜侍郎没有牵扯了,他长睡不醒,关咱永乐宫什么事!”

“就是,御医都瞧不出来的毛病,凭什么说是毒?宫里就是该拔舌根的人多!”

“哼,恐怕是报应吧!”

“我还听说,”一个宫人忽然诡异地笑起来,“听说他昏睡这几日,还把公主的名讳喊了几千次呢。特地去探望的容将军气得鼻子都歪了,差点儿一剑刺下去,哼,依我看,这是遭天谴了,活该!”

杜侍郎,杜少泽?长睡不醒?

这……商妍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悄悄瞄了一眼房里那件狐裘袄,暗自思量:这该不会又是和这件衣裳有关系吧?

“啊公主!您醒来哎呀”

“啊”

人群中终于有人发现了自家默默听墙角的主子,顿时乱作一团,倒的倒倚的倚,一片狼藉后,一个颤颤巍巍的声音哆嗦着响起:“公公公……公主,您怎么起来了,这次才一天一夜……你往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