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1 / 1)

“你会活着的吧。”

活着,终究比死了好太多。

*

又三日,宫外忽有消息传来,说是得了失心之症的杜少泽杜侍郎在一个夜晚被刺客掳去后生死不明,城中禁卫遍寻一整夜毫无线索空手而归。

隔日,侍郎府走水,城中一夜灯火如昼,无数人涌去灭火,却依旧不能阻挠仿佛染了邪性一般的大火,所有的一切都在熊熊烈火中烧成了一片焦炭。第二日天明,广厦倾尽,侍女小厮们在灰烬前跪了一片,哀嚎声惊动了半个帝都。

容家小姐离奇死亡在先,杜少泽沉睡数日,醒来便疯了,不日被掳,宅府大火化为乌有。一夕间悠悠众口如洪崩,俨然所有的矛头都已经指向了永乐宫。

翌日,商徵忽然下令禁了宫中悠悠众口,从此宫中谁要是再提容解儿之死或是杜侍郎的莫名被掳,轻则杖责三十,重则赐白绫一根。一夜之间,所有的流言蜚语就像是日出后的露珠一般消失殆尽不留一丝一毫印记,仿佛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一般……

阳春三月,风和日丽。

彼时商妍正坐在院中折了一根新抽芽的柳枝逗弄雪白的绒球。

绒球是一直浑身雪白的猫,长得毛茸茸圆滚滚好似一个球,也不知是哪个妃嫔宫里走丢的,前几日突然翻墙进了永乐宫,被打扫的宫娥发现了,送到了她面前。

这肥硕的白猫儿脾气奇大无比,一双眼碧绿像翡翠,任凭是谁,只要稍稍过了界限它便毫不留情一爪子挠下永乐宫中几个宫人宫娥一人刻了三道血印,小常气得想用麻袋套了它把它丢出宫去,却不想它一见到商妍顿时柔顺了一身的逆毛,喵喵叫着游走到她脚下,歪着脑袋蹭了蹭。

顷刻间,所有人呆滞。

商妍在小常的惊叫声中蹲下身小心地探了手,尚且犹豫要不要触碰之时,那只高傲的白色绒球很自觉地伸长脖颈,送上了柔滑无比的脑袋

喵。

小常傻眼看了许久,末了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势利眼!”

宫人宫娥们面面相觑,哑口无言也不知这宫闱之中究竟是哪位妃嫔有如此神技,养出这样一只识时务的猫儿。

作者有话要说:  此喵有来历~ 有人猜得到莫?

☆、帝陵

不论势力与否,有了绒球陪伴,这禁闭的日子似乎变得顺畅起来。如是,逗猫儿听曲儿,一月如白驹过隙般过去。

禁闭也有禁闭的好处,即使外头风雨满城,永乐宫依旧是天朗气清,任凭全天下都在猜测妍乐公主先杀容解儿后掳杜少泽,巧取豪夺杀人灭口十恶不赦,只要她自个儿不去探听,就不会听到任何有损心情的谣言。

一个月风平浪静,杜少泽依旧没有半点消息,商妍几乎要把容解儿的事抛却到了脑后,直到孙御医上门来验查月前她伤在手上的伤口,才带来了一点外头的新鲜事儿。

容解儿的尸身竟然尚未下葬。

这是件毛骨悚然的事儿。

她听得差点儿忘记了扯裂了伤口,疼得眼圈通红才小声问孙御医:“如今都将近四月,一个半月不下葬,这尸身……”

孙御医上药的手势轻柔,面上却也僵硬得很,他说:“老臣听闻容裴容许下誓言,真凶一日不归案,容小姐便一日不下葬。这一月来,容老将军日日跪在御书房门口祈求陛下做主,陛下念他戎马一生将军老矣对他的无礼之举不予追究,却也未尝真正接见过他……”

“他……一直跪着?”

“是,这一月容老将军晕厥过去数次,还是老臣去诊的脉。”

孙御医面带愁容,一副颇为同情模样。商妍静静看着忽然觉得有些浮躁。容老将军的确戎马一生为国为民,容解儿也是无辜惨死可悲可叹,只是这一切与她没有半分干系,为何事态步步发展会变成现在这幅境地?

商徵越是禁言,越加坐实了她杀人凶手的地位。

宫中禁言,却禁不了人心。

等她三月禁闭期满那日,恐怕全天下都已经不再需要口口相传,只需一个名字就能了然落实其中结局的时候,她所谓的清白恐怕就算是沉冤得雪也未必有人愿意相信吧。

“孙御医,你也觉得本宫是凶手么?”

孙御医的身体微微颤抖,眼神却并未躲闪,他道:“老臣愚钝,却也知晓杜侍郎为何长眠,公主若要杀杜侍郎,只消不闻不问便可。”

言下之意,便是相信她并非是凶手。

商妍抱着绒球幽幽叹息:“可人家不相信啊。”

孙御医却笑了,道:“公主睿智聪颖,有何吩咐尽可以开口。老臣受恩与先帝,自当为公主效命。”

商妍了然,笑得咧开了嘴,挠了一把绒球雪白的毛,眯眼道:“孙御医,你说凡人如果日日待在一处会不会心情郁结,食欲不佳,小病小灾滚成大病大灾,久而久之性命堪忧?”

孙御医一愣,了然道:“自然。老臣定当禀报陛下,公主身体堪忧,日久恐伤及肺腑。”

商妍听了连连点头,恭恭敬敬送走孙御医。

谁曾想,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第二日安公公就带着商徵的旨意摇摇晃晃入了永乐宫,阴阳怪气地宣旨:“孤念及妍乐公主久居永乐宫,身体堪忧,特赐升平宫小住,养精蓄锐,调养身体”

商妍呆呆听完,一时间竟无语凝咽。

升平宫是什么地方她当然清楚。当年宓妃得宠鼎盛之时,先帝差了五百巧匠在皇宫背面的山坡上修葺了一座华美堂皇的行宫,取名升平。这升平宫依山而建,宫中有池,绵延数十顷,绿荫葱葱,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比御花园还要精致上三分。

商徵这个“特赐”等于是替她换了一只大一点儿的鸟笼……

“公主为何不高兴?”安公公笑道,“那升平宫可是好地方,空了十年都未曾有人入住,前阵子德妃缠了陛下好些日子陛下都没有应允呢。”

好个殊荣。商妍干笑:“小常,替本宫恭送安公公。”

“不急。”安公公道,“老奴这儿还有一道圣旨,请公主接旨”

商徵的第二道旨意是命商妍准备准备,三日后随驾去往帝都西郊祭陵。

每年的春季是燕晗祭祖的时日,家家户户都要杀猪羊请神明祭奠先祖,燕晗皇室更是会召齐文武百官齐聚帝都西郊皇陵,共同祭祀历代帝皇的在天之灵。

商妍听得一身僵硬,脖颈边似乎依旧残留着商徵冰冷的手指的余温,站在宫内看着安公公留下的水墨广袖裙,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她害怕,即使隔了十年,恐惧依旧无法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