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1 / 1)

匣子虽然放在床榻之下,却没有一点灰尘,应当是经常被人拿出来翻看。苏南嫣心中隐隐作痛,余光扫了一眼熟睡的陆鹤川。

他究竟是对画中人有着怎样深沉的爱和执念,才会这般难以忘怀呢?

苏南嫣不敢想下去,颤抖着双手将匣子打开,慢慢地把画卷在眼前铺展开。

这是一幅精致的工笔画,画卷的前端是栩栩如生的玉兰树,雪白的花朵开得正好,纯净中带着几分妩媚,像极了御花园中的那株。

苏南嫣心中一紧,愈发着急地向下展开,看清全貌后彻底愣在了眼底,脑海中闪过很多凌乱的画面,一时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画中的女子生了一张瓜子脸,两弯细眉含情般微微蹙着,眼睛像杏仁般炯炯有神,娇嗔地望着画外,似是见到了等了许久未曾见面的心上人。

无论是这女子的样貌还是神态,竟是几乎与她一模一样。

画的角落里还用丹青写了两句诗,每一句的第一个字用朱砂描了一遍,分外地夺目:

玉指弄丝桐,烟霜谁与同

苏南嫣心灰意冷地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口中反反复复呢喃着这两句诗,短促地喘着气,喃喃道:

“玉烟,玉烟......原来真的有这样一个人.......”

可是为何当她问起所有宫人甚至是皇上的时候,都说没有过这个人呢?

苏南嫣与画中的女子对视一眼,绝望地泪水夺眶而出,用力捂着嘴巴才不让哭声传出来。

她明白了,除了皇上的命令,再也没人能做到封住宫中所有人的嘴。

难怪自从见面开始,皇上就那样的关心和爱护;难怪进宫后皇上对她百依百顺,眼里没有其他人;难怪皇上在她面前会温柔到让人忘记,他是掌握天下生杀的帝王......

从来不是因为陆鹤川爱她,而是她像极玉烟罢了。

苏南嫣的衣襟被泪水打湿,险些沾湿了画卷。她谨慎地将画卷收好放回原处,蹲在密室的角落里抹着眼泪,忽然间觉得很可笑。

她之前竟然真的以为,陆鹤川是全心全意爱着自己的,殊不知他是天下之主,暴戾残酷,若非她长了这样一张脸,恐怕陆鹤川连看都不想多看一眼吧?

每每情动之时,她总觉得陆鹤川的目光很深很深,虽是看着她,却又想透过她看些别的什么......之前一直以为是多虑,谁能想到陆鹤川心里想的根本就不是自己呢?

苏南嫣越想越觉得可悲又可笑,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往下滑落,眸中盈满悲戚的笑意,直到哭得浑身脱了力气,才扶着阴冷的墙壁走到床榻边。

“阿烟......”陆鹤川在梦中含含糊糊地唤着,修长的手指就要握住苏南嫣的手,却被她毫不犹豫地避开。

阿烟,阿嫣......他一直唤的都不是自己......

苏南嫣刹那间如同坠入冰窖般,浑身都冷的刺骨,心也像寒冰一样没有一丝温度,陌生又冷漠地审视着陆鹤川。

她一直都以为,陆鹤川是真心对她好,也只会唤她一个人阿烟的......到头来,一直在白日做梦的只有她自己,陆鹤川可能心里还在笑话她吧?

在这一瞬间,苏南嫣真的好想逃,逃离着金丝囚笼一样的皇宫,逃离满口谎言的陆鹤川,在繁杂的世间找一个安静得地方好好活下去......可是,这哪是一时半会儿可以做到的?

正想着,陆鹤川翻了个身清醒过来,不明所以地抬起手拭去苏南嫣眼角的泪痕,柔声道:

“朕只是睡了一会儿,阿烟怎么哭了?”

苏南嫣慌张地避开,千言万语到嘴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她想质问陆鹤川玉烟是谁?为何要骗她?心里是不是有过自己,哪怕是一点点念想......可是她问不出口。

陆鹤川若是知道了她发现了禁忌,按照以往的性子指不定会作出什么样的事儿,反正他只是要一个替代品罢了,少了一个再找就是。

她实在害怕,自己会是下一个死在冷宫的楚落云......

所以苏南嫣只是草草地别过头,强颜欢笑地扬起声音,道:

“皇上在密室睡得这么沉,可把臣妾吓坏了,万一皇上有不适,连太医也叫不过来......”

“都怪阿烟酿的酒太可口,朕贪杯罢了。”陆鹤川并未多虑,笑着用手背蹭了蹭苏南嫣光滑的脸颊,不经意间触碰到柔软的红唇,起身便想要吻上去。

可是苏南嫣却在即将触碰的一瞬间侧过头,让陆鹤川的吻落在她的脸颊上,淡淡的推开道:

“皇上既然喝多了,还是回养心殿吧,这样也好有人照应。”

“当初要来这密室的人是阿烟,怎么现在是怕了吗?”

陆鹤川的薄唇在苏南嫣耳边挑逗着,可是却没有预想中的任何反应,苏南嫣只是更加抗拒地将他推开,沉着脸道:

“皇上若是要这么想,臣妾也没什么好说的。”

“若是回养心殿能让阿烟放心,朕听你的就是了。”陆鹤川见她脸色不好,立刻好声哄着,整理好衣衫后走出了密室。

此时已经是夜半时分,残存的寒意在苏南嫣的心间不断拍打和扩散,最后填满了整个心房。

“阿烟难道不留下吗?”陆鹤川有些意外地看着苏南嫣离去的背影,挽留道。

“皇上恕罪,臣妾方才也贪杯了些,现在浑身乏力,想回忘忧宫歇息一日。”苏南嫣朝陆鹤川行了一礼,虽然恭敬却也很是疏离。

明明是咫尺之遥,却仿佛相隔千里。

还未等陆鹤川说些什么,苏南嫣就兀自消失在了夜色之中,只听得身后一阵不解地叹息。

她独自走在空旷无人的大道上,心中像是被剜了一刀般疼痛,终于任由泪水肆意流淌,再也不用逢场作戏了。

行至钟粹宫,只见阿夏在门口执着一盏宫灯,像是知道她这时会经过一般守着,笑道:

“参见莹妃娘娘,咱们娘娘说知道您心里苦闷,不妨来钟粹宫排解一二?”

“她倒是料事如神。”苏南嫣半是嘲讽半是钦佩地冷笑一声,不再多说什么就进了钟粹宫的门。

宋清予坐在窗边,借着烛火晦暗的光线煮着茶,恰好在苏南嫣坐下的那一刻,茶壶中的水沸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