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王殿下辛苦磨炼十几载,定是会胜的呀!这只是意外罢了,不作数的。”丹秋一边拍着太后的背给她顺气,一边亲手挑了三炷最完美的香,递到了太后的手中。
“对、对,都不作数的......”太后喃喃地念叨着,伸手便要接过那三炷香。
可是,不知是她伸手的力道太大还是过于紧张,不经意间扯到了腕间的菩提珠串,只听得“哗啦”一声,手串应声而断,散落的珠子如同急雨般在地面上跳动着,刺耳的声音一下下叩击在太后的心上,将她击得粉碎。
这菩提手串是她数年前亲临江南,向茅山的得道高人求来的,全天下仅此一串,最是通灵。
那时陆鹤川初显锋芒,她心心念念的都是亲儿子的帝位,特意心事重重地求教如何才能成真。那头发胡须花白、颇有仙风道骨的道士只是皱着眉头砸了咂嘴,将这串菩提珠赠与她,道:
“日日佩戴此珠,若是不断,则希望尚存;若是已断,则再无念想之望。”
她平日里小心翼翼呵护着,生怕磕着碰着坏了大事,这么多年一直安然无恙,恒王的党羽也日渐丰满。
可是、可是,它偏偏在最紧要的关头断了......
太后再也承受不住心中的种种猜疑和恐惧,瘫软地跪在地上,发出一声凄厉哭喊声,挣扎着向门外跑去。
*
恰好陆鹤风的兵马已经如期而至,浩浩荡荡一大批人,在他的带领下趾高气昂地来到了行宫城墙下。
陆鹤川身着玄色鎏金龙纹长衫,负手而立于城墙之上,身影如寒梅般孤傲清冷,又如雪松般挺拔威压,让人望而生畏。
虽然只是他一人面对千军万马,可那份凛然潇洒与俯视芸芸众生之气度,却没有半分消减,反而愈加光彩夺目,衬得那队军马相形见绌。
陆鹤风不悦地拧着眉心,暗骂陆鹤川死到临头都要这样强撑着,亦是怕他那唬人的架势动摇军心,便率先嘲讽着开口道:
“皇兄,高处不胜寒,如今卫州官兵皆被我收服,沈景山亦是弃你于不顾,你若是乖乖让位与我,还可以留得性命。”
陆鹤川轻蔑地瞥了他一眼,浅浅地勾起一抹笑,镶着金边的长袖飘然一挥,就见禁卫如影如随地出现在他身旁,威严又整齐地跪下,道:
“臣此生追随陛下,万死不辞。”
低沉坚定的声音在天地间回荡,萦绕在所有人的耳畔,有着惊心动魄之势,仿佛眼前的不是寥寥数十人,而是千军万马压境而来。
“你若是真的能取朕的性命就尽管来,只是不知你这残兵弱将能抵得过禁卫几时?”陆鹤川波澜不惊地立于城墙上,眸中杀伐之气越来越重,笑容如同利刃,道:
“朕的禁卫是从边境战场上一路厮杀过来的,一人可抵百人,与你这强征来的可不同。”
“皇兄莫要如此狂妄,终究只是数十人罢了。”陆鹤风虽然气势上还是不肯相让,可是心里却暗暗输了几分底气,皆是因为陆鹤川一下子就戳到了他的软肋。
他的这些兵马是许久之前在封地上征来的,那时恰逢边境战事平定,谁也不愿意上战场。
他半是强行逼着壮年男丁入伍,半是许诺了他们事成之后的金银财宝,这才暂时稳住了军心,得以聚在一起筹备这么长时间。
可就算如此,他也自知这些军马比不上陆鹤川的禁卫那般骁勇善战又同心同德,难免会有贪生怕死和唯利是图之人临阵脱逃,那时候就是自乱阵脚。
之所以如此境地他还敢谋逆,是因为他在等一个人。
等那个允诺过愿意助他一臂之力的人。
陆鹤风有些烦躁地翻身下马,低下头小声问着心腹道:
“沈景山为何还不来?今早不是让你去查探他的情况的吗?”
“回殿下的话,属下今早确实亲眼看见沈将军整顿军马,大有决一死战的排场,应当不会有假啊!”心腹也有些拿不住,声音微弱道:
“兴许是路上耽搁了吧?又或者是皇上使了些阴谋诡计?”
“没用的东西!这点事儿都办不好!”陆鹤风心中有些慌乱,紧张地环视四周,咽了咽口水道:
“去,把苏南嫣绑过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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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9、后来
苏南嫣还穿着那天被劫走时衣衫, 素色裙摆上的血迹如同盛放在冰雪中的梅,凄凉又哀婉,映衬着苍白的面容和泪水涟涟的双眸, 莫名染上几分妖冶。
她的双手被麻绳紧紧束缚着, 腕间的旧伤被硬生生磨开了, 鲜血浸润着粗糙的麻绳。身后是两个人高马大的兵卒,皆是配着尖刀利刃,押着她往前走。
所有人的士兵都自觉地给她让出一条笔直的道路, 各色的目光交杂着刺在她的身上,仿佛是无声的拷打与酷刑, 原本百余步的路径如同千里般漫长。
苏南嫣埋着头被逼走到陆鹤风的身边, 任由他毫不留情地掐着自己的脖子, 对着陆鹤川道:
“皇兄好些天没见莹妃了,定是思念得紧吧?不知皇兄日后是想天天见呢, 还是今日见最后一面呢?”
陆鹤川向来从容不迫的眸光在看到苏南嫣的一刹那凝滞住了, 宽袖遮掩下的双手紧紧攥着, 指甲生生扎进肉里, 鸦羽般的睫毛微微颤抖。
当他听说阿烟同恒王叛逃的时候,他并未全然相信。
阿烟不会拿天下苍生来报复私人恩怨, 可是他深深明了她心中的那份怨与恨,一时被陆鹤风花言巧语迷惑了也不是全无可能。
然而当他对上阿烟那双湿润发红的眼眸时,这些念头都消失了, 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
只要阿烟能够安然无恙, 这些都不重要。
就算阿烟背叛了第二次,那也终究是因他而起, 他不能伤害阿烟第二次。
“你到底想要如何?”陆鹤川沉声质问着陆鹤风道。
“皇兄真是快人快语, 其实也简单得很。”陆鹤风高声笑了, 骤然间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直指苏南嫣白皙中带着红色勒痕的脖颈,厉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