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有那些府上的小厮来,我只管给他们指路让他们到你那铺子去。你就如今日做的这样,保管不会有什么问题。”南大街那块已经有一家钱氏糕点铺子开业了,店面布置得井井有条,门面的幌子也显眼,不怕那些小厮不认得。

正如魏宜萱猜测得那样,如白夫人这些官夫人确实不怎么关心这些小事,只要这滋味一样,哪里有闲心去管到底是哪位娘子做的。刘夫人也只是听说以后多问了一句而已,很快就抛之脑后了。

唯独安远侯府的小厮从钱氏点心铺子取了食盒回去之后,之后又被叫住了。

今日仍旧是老夫人和李意巍晚间闲聊时辰,祖孙二人多年来的惯例了,只不过近日二人还会在一起吃点心。

老夫人一口接着一口,笑眯眯地在问自己孙子今日在家学里干了什么。对于这类话,李意巍的谎话是信手拈来,只道是夫子教了什么云云。其实李意巍都多久不去家学里读书了,只不过老夫人不知道罢了。

李意巍先是尝了第一口,微微皱了皱眉,似乎觉得有些不对。可无奈老夫人似乎是一点没有察觉到,李意巍也就把这一点点疑惑给压了下去。

……

夏日的天总是黑得很慢,每日从食肆里坐着驴车回梧桐巷的时候,天边橘黄晚霞铺成一片,许多行人在街上摇着蒲扇出来纳凉。

梧桐树下依旧聚了不少人,几个婶子、阿奶中间围着小瑞雪,正在逗她玩,让她倒腾着小腿来来回回走着玩。

还隔着几步远,赵丰年就看见了小妹妹摇摇晃晃的小小身影,一个跨步就从驴车上跳了下去,朝那边跑了过去。魏宜茂见状当然也是跟上啊,两人一前一后就这样朝小瑞雪跑了过去。

小瑞雪扎了一个朝天辫,身上只穿着一件豆绿的小衫子,胳膊大腿都露了出来,肥嘟嘟的手臂就如同藕节一般。一瞧见赵丰年来了,嘴里大声“咿咿呀呀”着,将两只小胖手都举了起来。

丰年奶回头瞅了一眼,笑道:“这是要丰年抱呢!”

赵丰年二话不说,利落地就将小瑞雪抱了起来,魏宜茂凑过去戳她的肥脸蛋。正巧宋喜桃吃完了饭也过来了,几个小孩带着小瑞雪就在巷子里玩。

魏宜茂逗着小瑞雪,想让她走的快点,拿了一块饴糖在前面引诱她。可这小子偏偏坏得很,每回小瑞雪就快要拿到了,他就立即倒退两步又拉开了距离。

涉世未深的呆呆小瑞雪压根不知道这里面的险恶,依旧踢踏着小短腿往魏宜茂那里走了过去,来来回回逗弄她好几次愣是一点都不生气。

这三个小子还乐着呢,就这样一路从巷子口都快逗到巷子尾了。经过宋喜桃的家门口的时候,魏宜茂隐隐听见了什么动静。

他扭头看过去,奇怪?大部分时候宋家都是喜桃和喜桃奶两个人住啊,这会里头噼里啪啦的是咋回事?

赵丰年也听见了,两人一起望向宋喜桃,“喜桃,你家这是谁在吵架啊?”

宋喜桃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颇有点尴尬,“就是我爹娘还有阿姐都回来了,我也不知道她跟我爹娘她们在说什么。”

反正那会宋喜樱今儿回来神色就不大高兴,吃饭时也是闷闷不乐的不怎么说话,然后吃完了饭爹娘还有阿奶就都进了屋子里头,还把宋喜桃给赶了出来。

三个小伙伴相识一眼,决定大人的事还是他们自己操心去吧,正准备继续和小瑞雪接着玩呢,里头的争吵声就越来越大了。

宋喜樱坐在床沿上,低着头哭得泣不成声,脸都涨得红红的。喜桃奶就坐在她身旁,见孙女这幅样子,仍旧劝道:“他那指定就是气话,真为了那个什么哪里来的表妹就要休了你?这不可能的事,他那就是气上头了说的话。你明儿回去好好和他说说。”

宋婶子也是难得的一脸严肃,圆胖的脸一点表情都没有,看起来还是怪吓人的。沉默了半晌,她道:“这事你先说好你自己是怎么想的,我们才好给你出主意。”

宋大叔也在一边附和,于是三个人都等着宋喜樱出声。

宋喜樱抬起头来,露出哭得如同核桃一般的两个眼睛,声音带着些颤抖,“我……我还是想,还是想再和他好好聊聊。”喜桃奶过去拍了拍她的脊背,“哎哎,就是,两口子总有拌嘴的时候,再聊聊就好了。”

宋婶子站在一旁,神色丝毫没有放松下来,只冷着脸道:“那姓罗的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好说的。我和你爹把你接回来可不是让你再腆着脸回去罗家的。”

喜桃奶不自觉大了声音道:“什么叫腆着脸啊?你这话说的,难不成你这个当娘的还真的盼着喜樱成了个下堂妻啊?!”

眼见着宋婶子和喜桃奶又为着这件事要吵了起来,宋大叔赶紧道:“今儿都说了这么久了,要不咱们今儿先睡了,明儿再说。”

最后这一家人就这样不欢而散了,宋婶子瞧不得自己女儿哭哭啼啼的那副模样,走之前还不忘撂下一句,“你若是真的想好了,咱们一大家子人还会让你吃亏吗?到时候一封和离书,你回来日子还是照过。”

宋大叔拉着宋婶子先走了,喜桃奶还陪着宋喜樱,“甭听你阿娘的,你回去之后服个软,再想个法子把那表妹送走,过几日什么事都没有了。”

宋喜樱低着头也不说话,喜桃奶唉声叹气了好一阵,也走出了屋子。

宋家屋外头,魏宜茂、赵丰年还有宋喜桃三个人表面上再和小瑞雪玩,其实各个耳朵都竖得直直的在偷听。

眼见着宋婶子几个大人都陆续从喜樱姐的屋子里走了出来之后,三人也不敢在待在屋外头了,刚好天也渐渐暗了下来,大家就各回各家。

魏宜茂听了一肚子的话,回去了之后立即就竹筒倒豆子一般全给说出来了。

“反正照那意思好像就是喜樱姐和那个姓罗的为着什么表妹吵架了,然后喜樱姐就回家了。宋婶子说要和离,喜桃奶不让。”

魏家人都听得津津有味,魏宜芳赶紧问道:“那喜樱说了什么啊?”

魏宜茂摇摇头,“我就压根没听见喜樱姐说话的声音,光听见她哭来着。”

方才宋家里的声音,隔壁几户人家都隐隐约约听见了,起初魏宜萱她们还以为是些家长里短的小事就没有在意。

但是魏宜茂回来这么一说的话,听起来应当是宋喜樱和那个什么罗郎君出了什么事。

一想起宋喜樱刚成婚时那种吹吹打打、热热闹闹的场景感觉好像就是在昨日一般,那个时候谁能想到就一年的时间就会发生这样的事。

魏宜萱和魏宜芳两人回了自己的屋子,魏宜芳心里还有些气,“要我说若是那姓罗的不是什么好人,还不如趁早和离呢,喜桃奶她为什么不让?”

“咱们也只是听茂哥回来说了一嘴,这事到底啥样还不知道呢,明儿咱们回来再去看看喜樱再说。”

魏宜萱铺好了床,又起身去吹灭了油灯。外头月凉如水,只有小虫子吱哇吱哇乱叫的声音。

第二日傍晚从食肆回来梧桐巷之后,魏宜芳就拉着魏宜萱去了宋家,宋喜樱今儿果然还没回去呢。

见着了好姐妹,宋喜樱仍旧是还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坐在床榻上什么话也没有说。

魏宜芳却是大喇喇的,直接问道:“喜樱,你先跟我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幸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姐妹,宋喜樱也知道魏宜芳的脾气,沉默了一会就轻声道:“前几个月不知道他从哪里冒出一个表妹,本来说是借住一阵子,却是一直住到了现在。那表妹好像读过不少书,两人就常常谈论什么诗词歌赋,我瞧着举止有些不妥,就这样和他吵过几次。”

后面的话宋喜樱没有再接着说下去了,魏宜萱和魏宜芳两人对视一眼,估摸着这个罗成义就是见异思迁,为了这个表妹连自己明媒正娶的娘子都不管不顾了。

“那你是怎么想的?”魏宜芳瞅见宋喜樱一脸疲惫、毫无光彩的神色,坐过去软了软声音问道。

“阿娘说让我回去和离,阿奶说是只把那个表妹送回家就好了。”宋喜樱这几日哭的脑子都昏昏沉沉,到底要如何是好其实自己也根本没有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