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1 / 1)

他忍住想揉碎被自己杀气骇住的姬苏将他嚼碎吃进肚子的残暴念头,别过脸在人群中冷冷的看着郭义,给侍卫挥手,示意他们开始审问。

姬霆与姬武心有灵犀,瞬间而生的暴虐情绪使得他沉下了脸。

他霍然站起身,移步坐到姬苏的另一侧,与姬武挟着姬苏而坐,旁观侍卫们先温声让侍者之间潜伏的反贼。

黑甲侍卫们皆抱拳行礼:“陛下可鉴,吾等侍奉大巫,以命为誓,绝无反逆。且受大巫命,助陛下清贼。”

姬武微微含颔。

“大巫侍者,朕自然信之,汝等且去一侧。”

黑甲侍卫们便走到一边站定,在几个侍卫监视之下肃然看着场内。

姬武一行所带侍者并不多,郭义在内仅三人,三人皆跪伏在地,口称受恩并无不忠之心。

姬武也不动怒,即使手上已将一柄铜制刀柄捏得变了形,他只是冷肃着面容让侍卫将他们三人看住,然后再让人提拖着两个家伙上来。

这两人像被丢垃圾似的丢在火堆前砸起一片尘,姬苏攥紧手看过去,发现这两人灰袍破烂沾着不少血迹,头发也缕缕粘在有伤的脸上,嘴张着涎水自嘴角拖出深深的灰迹,显然下巴被卸了。

有侍卫扛了大块的碎石上来,其他人便动手将这两人绑在石头上,手朝上,脚则按着脚背形同踮脚跳芭蕾舞一样,各再用细长的石条绞捆了固定好。

这两个人一人年长,似有五六十岁年纪,一人则三十来岁,皆留有须,虽口不能言,却都怒目瞪着姬武,如果眼光能杀人,怕是恨不得用眼睛将姬武活刮了。

316 | 二二二、儆百(中)

二二二、儆百(中)

一名侍卫站到两个刺客面前,他不说话,只是伸手不顾年纪微轻的刺客的反抗扒着他的眼皮,凑近去冷冷与之对视。

姬苏认得他,这个侍卫叫庚羊,是姬霆身边一个非常没有存在感的侍卫,原来姬苏以为他只是普通武将,但后来有一日听姬霆介绍,才知道这个人是死士中的擅刑罚的高手。

虽然听说过庚羊的本事,但这还是姬苏第一次看他动手,应该说是姬武姬霆除了逼迫姬苏面对强盗第一次杀人见血后,再次的让姬苏离开温馨又安全的羽翼圈,让儿子正式面对和认识他们两人掩藏的真容的第二步。

庚羊此人面容极为普通平凡,平时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但此时在火光照映下,姬苏看到这个侍卫的眼睛慢慢生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亮,也不知是不是火堆的原因,眼瞳颜色似乎也不像常人的那种茶褐,而是一种灰质无感情的浅冷。

庚羊在鼻尖离刺客的鼻尖约一厘的时候停住,先是不眨眼与这刺客对视,过了约一刻,在刺客受不了眼泪哗哗流下来时才缓缓扭动脑袋,像只野兽般舔了舔自己的牙,松开了扒眼皮的手。

他移步到旁边恨意如同化成实刀的尖刀似的年长刺客面前,伸手握住了绞住刺客手的石条。

“扭住那人头,叫他好生看着。”

一个侍卫上前接手庚羊方才的动作,粗暴的将年轻的刺客的头转到年长刺客这一侧,手指用力,隐约将年轻刺客的眼角都撑裂了一丝,冒出鲜血来。

姬苏注意到庚羊说话的声音慢吞吞的,带着一种沉沉的极为好听的碰性:“汝好好看着,若诚实交待出身来历背后指使,吾便给汝一个痛快。”

庚羊说着,握着石条开始缓缓绞动。

不知是什么材质所制的绳子慢慢绞紧,石条从年长者刺客的指尖碾上,这老者忽然浑身一震,青筋皮肉都绷鼓起,喉咙急速的滑动了一下。

虽然没有听到刺客发出声音,但姬苏的眼光却紧紧落在刺客的指尖与徐徐卷动向下的石条。

石条碾过之处,这人的指尖就像被姬苏见过的汽车碾压过的人体那样,已经不复圆润饱满,而是稀烂成了一摊血肉碎骨的肉泥。

单单石条,顶多不过十来斤重,但竟能将人指碾成这般可怖的样子,行刑的人的力量实在叫人心惊。

庚羊嘴角不知什么时候带了一点点笑意,看在姬苏眼里却让人毛骨悚然。

年轻的刺客想闭眼却闭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全身憋痛憋得发红,最后在石条碾到手肘时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无比的长嚎。

小臂及至指尖已经化成了扁扁的血肉模糊的纸壳似的东西无力的垂落着,刺客的这一声痛嚎如同一个开关,惊醒了旁边被勒令不许眨眼的郭义等人。他们三人都看得满头大汗,脸色惨白,甚至有一人两股战战,骤然听到惨叫,顿时也吓得嚎了一声瘫在地上。

空气里除了血腥之气,慢慢又弥漫开一股尿骚之气,这侍者被侍卫一把提了起来。

两人架住他手臂使脚离地,整个人如同个十字架般悬空,姬霆站起身随意拍打了两下灰尘。

眼看着旁边的酷刑在继续,姬霆的身形在接近,这侍者突然狂乱大叫:“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奴只是听令行事!陛下饶命啊”

尖利得变调的恐惧伸手一挥,便取了支短刃扎进了这个侍者的右手指尖。

317 | 二二二、儆百(下)

二二二、儆百(下)

侍者痛得泪涕交织着张大了嘴,面孔完全扭曲,姬霆微微勾着嘴角,以极缓的速度驱使手中的短刃,一边划开侍者手指一边漫不经心的道:“想叫陛下饶命,便好好交待汝等苟贱勾当。”

空旷的荒野的上空,繁星满布,然而空气里只有被施刑者的痛嚎,这一行车队里,便是被顽弄奸合的那些呻吟声也不知何时被掐了去。火堆前的人群看着姬霆手稳稳的将侍者一截指尖骨头挑剔出来,即使无人压押着,郭义等人都还是忍不住被这种直接了当的血腥残忍震慑到颤抖。

郭义双手指甲几乎隔着布料抠进了自己的皮肉里,他无比的明白,这是一种震慑威嚇,也是一种杀一儆百的警告。武帝对他的不喜与怀疑从来都摆在明面上,甚至这一会儿落在他身上的眼神更直白与厌恶。

他们莫非已经知晓自己与殿下的谋划?

这一刻,郭义失去自信,心里万分的惊疑不定,但面上还勉强着没有露出一点不对劲。

姬苏接触过巨多书籍文献,对历史的酷刑也有所知,但两世为人,这种血淋淋的画面比文字的冲击力度不知要大多少。

他想起小时候被武帝强硬的带到城楼上观另一种行刑的经历,久违又熟悉的肠胃内的翻涌时隔久远的涌上来。

就在他想别头的时候,武帝的手压着他侧靠到了自己怀里,一手与他五指交缠在一起,一手在姬苏背后轻抚轻拍,似乎想用这种温柔的方式安抚他的恐惧与不安,但武帝却不肯姬苏闭上眼睛,见到姬苏长且密的眼睫轻颤着似乎要合上,略有一丝严厉的唤姬苏:“苏,不可合眼。”

武帝残忍又铁血的道:“睁开眼看着,学着。虽汝为太子,日后必登皇极,然世事不可测,位高必有觊觎,必招小人,他日不定汝落于困境,这些刑训手段或有可用之处。”

姬苏不由收紧手指。

这话是残忍又现实的,但看多诸多电视电影和史记野史的姬苏知道,从一个掌权天下并不断用血与尸骨扩张帝国版图的皇帝嘴里对自己的孩子这么严苛的教育,是多么的难能可贵。姬苏是极为聪明的,自然也更从这短短几句话与强迫中感受到了强大的男人们另类又扭曲的爱护。

他知道不该以自己前世的见闻来判定自己现在的世界与皇权,但事实上在这里的十多年,足够姬苏理解这里的世界的起源神话、大胤与曾经有过的周边国家的历史,历史告诉他,没有哪一位人类的帝王比姬武姬霆还要噬血又残忍,也没有哪一位皇帝像他们这样教育下一代,他国有纯血统维持皇权的风俗,可大胤这片土地并没有,姬武与姬霆也是开历史先河的对自己的亲生骨肉产生背德的感情的帝王。几十个字语很短,却也让姬苏因此生出了一丝迷茫他们……是真的爱上我了?才要用这种野兽般的直接方式养成自己,让自己也成为一个强大的、足以用各方面能力保护自己并掌控天下的人物?

这一丝迷惑促使姬苏无意识的抬起手,按上姬武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