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菡真凝眸望着她:“阿枝,我们该怎么做?”
凌玉枝沉思片刻,定下心神,“我想先去一趟齐府尹家中。”
如今的燕京,禁军与宵云司都听命于傅长?璟,五城兵马司的五个指挥使也都先后投靠于他?。
可?唯有一个被他?们忽略的府衙还存在夹缝中喘息,那?便是明开府。
与其他?官衙相?比,傅长?璟实在是不把明开府放在心上?,派人来“请”齐复入宫时,见齐复仍深陷痛失学生的悲伤中缠绵病榻,认为此人一贯事不关?己,不足为惧,甚至并?未强令他?入宫,便前后撤走了人。
是以齐复如今人还在府上?躺着。
“那?我能做什么?”齐秋白摊开手,茫然环视众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凌玉枝稍稍打量他?一眼,“你?有钱吗?”
齐秋白蹙眉,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笑话,立即双手一摊,“别的没有,钱最不缺。”
“那?好。城西的红袖楼、罗裳坊与添香阁附近常有游手好闲的地痞扒手流窜,这些人常常拿钱就办事,因?为过于浮头滑脑,刁钻狡诈,官府都逮不到他?们。你?去找百来十个这样的人来,多给他?们一些银子,让他?们乔装改扮成外地商户或是急着出城办事之人去城门口闹上?一闹。任是敲锣打鼓、撒泼喧哗都行?,就是别打人伤人,口出狂言让人抓到把柄。今日?、明日?与后日?都要?去,从天亮闹到天黑,一刻也不许懈怠懒散。”
“我也去!”芮娘与贺菡真也前后起身。
“你?们不能去,这件事交给他?就行?,你?们在这等我回来,若一切顺利,你?们跟我一起行?动。”凌玉枝按着她二人坐下。
那?秦楼楚馆旁都是些无赖流氓,并?非什么好人,两个女子前去多有危险。让齐秋白去是因?为他?一个大男人,又家大业大,出手阔绰,身边肯定有几个暗中保护他?的护卫之类的,根本不用怕那?些人。
“二位姑娘,你?们就别去了,那?些人可?不像我一样怜香惜玉。”齐秋白眉眼一弯,即刻转身离去。
齐府,只?有一老仆在亭中洒扫着积水与枯叶。
蔡氏端着汤药去卧房时,齐复强撑着病体,竟穿衣起了身。
“老爷。”蔡氏连忙将药碗递给婢女,上?前搀扶他?,“老爷身子还未好,外头天寒地冻,老爷这是要?去何处?”
齐复覆上?妻子冰凉的手,一双布满褶皱的眼尾深深凹陷,“皇城大乱,大晏有难,陛下有难,我身为臣工,岂能贪生怕死躲避在这府邸中?”
他?近来悲愤郁结,忧思成疾,终一病不起,今日?刚能撑着下床,便一刻也坐不住。
“我要?入宫,我要?入宫。”齐复胡乱披上?官服与氅衣,将官帽戴齐扶正,松开妻子的手便要?踏出门外。
“老爷!”蔡氏紧紧拉住他?的臂膀,已是垂泪而诉,“你?进宫有何用,那?些贼子冷酷无情,已经连杀了三位官员,先前到过府上?的兵部侍郎徐大人,也被一剑杀害。”
齐复听罢,心中除了震凛之外,还伴随着极大的愤恨与惋惜,掩面长?叹道:“乱臣贼子,乱臣贼子啊!”
“老爷就呆在府中罢,等到来年,不管皇位上?坐的是谁,老爷都递上?辞呈辞官,我们回南州去,离开这燕京。”
蔡氏一介妇人,自是从未见过刀光剑影,这几日?早已被宫中传来的事吓得心神不宁,又怎会看着他?再入宫,一朝生死难料。
在明开府府尹这个位置上?混个几十年,不闻不问,碌碌无为直到致仕返乡一直以来便是齐复最平凡的追求。
她以为齐复会答应,可?没曾想他?却神采坚毅,推开了她的手。
“如今家国?有难,我若这样做,延春若还在,他?会对我失望至极。”他?想起梁延春那?副拗峭倔强之样,仿佛还能听到他?的声音萦绕耳畔。
若他?此刻还站在自己眼前,见他?退避于府中充耳不闻,定会一再上?前劝他?。
齐复胸膛起伏,吐出的一口热气?即刻被寒风裹挟不见,“我说?过,要?以腐朽之躯,代替他?走完这程。”
就算他?此时不在自己身旁,那?他?也在天上?看着,他?不能寒了他?的心。
“我一辈子都在躲,都在逃,都在装作听不见。”他?自嘲一笑,“如今垂暮之年,竟还耳聪目明起来。”
他?与程绍礼同年,程绍礼甘愿一死,甚至连身后名都不顾,那?日?在刑场他?听到不明所以的百姓对他?大肆谩骂,当即心如刀绞,悲痛欲绝。
他?们怎能骂他?,他?们该骂的,明明是自己这种人。
蔡氏渐渐松开他?的手腕,泪滴落在嘴角,露出一个慈柔的笑,“老爷若想去,妾身等闲阻止不了。只?愿老爷平安,妾身等着老爷回来。”
齐复轻拍她的手,将更多的心安灌入如她惶恐的心间,“你?在府中等我回来,如今城中连日?轰乱,你?切莫出去乱打听。”
话音刚落,便有一小厮打伞来报。
“老爷,有位姓凌的年轻女子说?要?见您。”
“姓凌?”齐复狐疑,喃喃自语,后知后觉想起认识的凌姓女子唯有凌玉枝,“请她进来。”
片刻后,小厮引着凌玉枝穿过大院,来到待客的西院。
齐复命人上?茶,他?面容清淡苍白,无一丝精气?,倒显得话语格外随和,“姑娘来找老夫,不知所为何事?”
凌玉枝见他?官服加身,一副随时欲走之样,问他?,“齐大人,您是要?进宫吗?”
齐复深深颔首,“正是,宫中大乱,老夫连日?卧床不起,今日?才渐好转,实在是坐不住,想去宫中一探究竟。”
“齐大人不可?进宫。”
“姑娘何出此言?”
凌玉枝疾言:“我知齐大人无法安心,但您若进宫,则会被幽禁殿中,束手无策,什么也做不了。大人留下,能为大晏做的更多。”
若是有更好的办法,无人会愿意做牺牲者。
就如眼下,留下可?以做很多事,进宫只?能举止受限,等人来救。
“大人切莫进宫,民女有事请大人相?助。”
齐复侧首望去,“姑娘有何事?”
素履以往(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