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谙棠早有预料,此案一发,褚党定会向皇帝施压,定要派他们的人来查个水落石出。

“派了谁来?”

王县丞不认识那两位大人,看官衔只知是两位大官,言语敬畏,“刑部侍郎温乐衍和左佥都御史黄玄德。”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二位钦差都和自家大人是老熟人了,前一位还是打小一块长大的至交好友。

提到?温乐衍,裴谙谙面露一丝诧异,眸光中稍稍喜色,他已有快半年未见他了,每每总是几封书信来往,也不知他在京中如何。

“温乐衍要来?”谢临意看了看裴谙棠,神?色也是一惊。

虽然他们自幼时便?不打不相识,但终归是多?年的好友,几月不见,提到?他时话语中还带着?丝赞许,“他居然能把?褚党那些人挤下来?”

徐子玉遇害,褚太?后那边定然是想派自己的心?腹前来查案,他已然能想象到?,温乐衍是顶着?朝堂内外多?大的压力才得到?了这个钦差的头衔。

“他们那边也派了黄玄德来。”裴谙棠提点。

谢临意胸有成竹地笑笑:“放心?,这个人好办。”

暮色西斜,山下一路并未设有官驿,最近的官驿还在从清安县来江庭书院的路上,来往多?费事?,裴谙棠等?人便?只能在书院安置。

凌玉枝晚膳也未曾用多?少,只潦草吃了几口便?呆呆地望着?一处,视线逐渐涣散模糊。

“吃饱了?”裴谙棠也放下筷子。

凌玉枝看向他,淡淡道:“吃不下。如何了?”

裴谙棠知道她问的是何事?,只凝重地一摇头,“徐子玉在书院甚至未曾有一个至交好友,昨夜除了在书舍上课的学生与先生,其他人皆查过了,都未曾与他乃至褚家有宿怨。”

凌玉枝看着?他清润的眼眸,问出了她一直很想问的问题:“你?被贬来到?这里,也是因为他们吗?”

往日她不懂这里的朝局党争,只想安安稳稳过她的日子,可如今她和裴谙棠越走?越近,所闻与所见的都让她对这个陌生时代?的认知渐渐清晰。

她身处这个叫大晏的朝代?,所喜欢的人也身处朝局的漩涡中,这使她也想了解这里更多?。

她现?在真的很想知道,这是怎样一个地方,而他眼前的人,在她从未来到?这里之前,又经历了什么。

“是。”凌玉枝问他,他对上她的眼神?,只想毫无保留。

他把?半年前南州灾款贪墨一案彻头彻尾与她道来。

凌玉枝听罢,搭在桌上的手指微敛,愤恨与怜惜在全身交织。她不禁想到?几个月前的那个夜晚,她第一次与裴谙棠相对而坐,她问他,皇城好玩吗?

那时他对她轻笑摇头说,不好玩。

那时她不知道,或许说到?现?下才更深层地知道,朝堂之上,外戚一党竟如此盘踞猖獗。

而裴谙棠,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被蓄意构陷,来到?这里。

而这个人,无论什么时候,不论言行,皆清正高节。如天上明月,皎皎无尘,光风霁月。

为此,引得她想靠近他,告诉他,他很好。

在衣物的掩盖下,凌玉枝轻轻触碰他的手指,掌心?抓紧一丝温热,细腻的触感相交在一起。

她久违地弯了弯嘴角,眼中却是晦涩难辨。

“我相信你?,你?最好了。”

窗灯明灭

夜间无雨, 但突起了几阵狂风,凉风肆意吹卷枝上繁叶。

戌时末下了晚课,学生们回到寝室盥洗完已是亥时了。

肖楚茗打着哈欠点了盏灯放在桌前, 拿出课业翻了几下, 取笔蘸墨欲提笔书写。

窗外风声如?浊浪般汹涌,忽地?,听闻“啪嗒”一声,不知是何物拍打在了窗檐上。@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他被异响一惊,觉得?许是树上枯枝被烈风所卷下,但仍旧搁下纸笔去?窗口窥探,他身形不算高, 寻了一张方凳垫脚才探出半个?t?身子。

一条长?廊之上唯有?急风怒号, 四下无人。

肖楚茗远远地?只瞧见离着长?廊隔窗相对的?纪洛房中也亮着灯。隐约可见他趴在?一堆书册后,背脊朝天?许是睡着了。

他心中得?意暗笑, 这个?纪洛,课业还未写完便?倒头睡着了,明日?定要挨先?生责罚了。

于是便?不准备高声呼醒他, 打算返回桌案旁做课业。

可眸光一转,下一瞬, 离窗前不远处的?树下一道隐隐绰绰的?白影晃入眼帘。

肖楚茗吓得?一个?瑟缩, 心中鼓起几分勇毅, 瞪大了眼又朝那边望去?。借着一丝微弱的?月色隐隐能看清树下如?鬼魅一般的?人形白影随狂风摇摆得?愈发真切。

虽不知那是何物, 但他胆子小, 此时便?觉心要跳到嗓子眼,全身发怵。

他急忙合上窗, 把窗棂紧锁,手心都起了毛毛汗, 不料脚下也一滑,方凳被踩得?倾斜滑倒,整个?身子也随之跌落在?地?。

他也不想写课业了,慌张之下立马吹了灯,任凭大热天?暑气难耐,还是把全身缩进被窝里。

次日?清晨,肖楚茗睁开?混沌的?眼,只觉做了一晚上噩梦。

好友高安梁已在?门外等他了。

肖楚茗捧着书卷,一边走一边俏声在?他耳边道:“小梁,我昨夜看到鬼了。”

书院本就出了徐子玉的?案子,高安梁心里也有?些发怵,却还是忍不住斥他,“胡……胡说!你莫不是看错了。”

“我没看错,一个?白衣鬼。”肖楚茗用手比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