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兮野摇晃的身子一顿，睁开眼看向胡睿，“还是胡书记识大体。”

令行止也不清楚周兮野到底要做什么，思来想去，他没拿起笔，懒散地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动。

两旁的人不敢动，胡睿拿着笔细细地看着问题，像一个小学生写作业一样认真地阅读、写着什么。而令行止则端着茶杯，慢慢品味。两幅景象截然不同，周兮野也没什么态度，翻看着桌子上的资料。

想不出来问题，不许走。

周兮野的死命令其实没吓到多少人，一群人僵持到中午的时候，周兮野打给严珠，让她拿了几份食堂的盒饭，分发下去。

没几个人拿起来吃的，周兮野看着他们笑了笑，看向胡睿，“胡书记，您出来一下。”

胡睿本来拿起了筷子，听到这一声，放下筷子，起身跟着周兮野走出去，没想到他走出去，看到了一走廊穿着绿色军装的人，身子一顿，只见总会想野在另外一间小会议室门口等着他。

胡睿急忙走上前，走了进去，周兮野坐到沙发上，对着对面的沙发比划了一下，“坐。”

说完，周兮野拿起茶壶，给胡睿倒了一杯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从胡睿的角度看，周兮野脸上的伤淡去，但是还没完全好。

“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周兮野把茶杯推到胡睿面前，“是这样的，我想你有空，帮我约一下李明哲，我不了解他的事情，缉毒还有抓老虎的事情，没准会打扰到他。有些事，我还是想和他谈谈。”

胡睿嘴角动了动，“好，我会帮您约他”，他看着周兮野，欲言又止。

周兮野笑了笑，“好奇外面军队的事？”没等胡睿回答，她自言自语地说，“上头的其他调令也下来了，昆明军分区党委第一书记，市人大党委会主任这两个文件不久后也会公布。”

胡睿身子僵直不动。

周兮野喝了一口茶，人大常委会主任是叶利峰送给她的，感谢她将叶柔辛带回国。另一个军分区党委书记的位置，是她自己要的，亲自去找令青云要的。

叶柔辛的死给不少人敲响警钟，总///理的儿子都能在国外出事，想必有不少仇敌，这种事情已经很久没发生过了。刚建国的时候，政局不稳定，高级领导人的家属发生意外死去的人不少，在文革后也时常有。

过去了这么久，都以为风平浪静的时候，叶柔辛的死如同一块大石头，砸入平静的湖中，掀起一波新的浪潮。几乎是周兮野回到北京的同一时间，令青云秘密来到昆明，会见了令行止。

在机场，令青云上专机之前，周兮野拦住了他。

令青云怎么会轻易见周兮野？可周兮野让他的秘书带了一句话，“我知道叶柔辛死的原因”，令青云便让周兮野上了他的专机，两人谈了许久。

那是一场秘密谈话，没人知道两人到底说了什么。只是在谈话的最后，令青云面对那张布满伤口的脸，第一次有了几分敬意，郑重地说了一句，“无论如何，你拥有无坚不摧的意志，你应该为此感到骄傲。”

令青云走的半个月后，送来了这一份大礼。

周兮野很满意，可也很心酸。她用叶柔辛留给她的东西，向别人讨要到了不少好处。到底是无耻，还是识时务，她自己也分不清。

放下茶杯，周兮野注意到胡睿一动不动，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怎么不喝？这大红袍是李明哲先生送给我的，你也尝尝。”

胡睿低头看着那杯茶，冒着热气，“周书记，除了让我帮您约见李明哲，还有其他事情吗？”

周兮野听到这话，长叹一口气，靠在沙发上，“胡书记，不是我说你，我和你是上下级关系，自然工作上需要相互配合，以后别说这么客气的话……”周兮野顿了顿，“抽个空，叫上你的妻子女儿，咱们一起吃顿饭？我在这也没朋友，和你熟络熟络？”

胡睿点点头，把茶杯往前推了推，“周书记，一切听您安排。”

0097 106 青云之志

胡睿出去后，周兮野嘴边的微笑逐渐消失，她起身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严珠敲门进来，给周兮野放下一盒盒饭。

“严秘书，我有些事想问你，请坐。”

严珠，四十五岁，离异，在体制内只做到了秘书的位置，退休前，往上升的可能性太小。周兮野看过她的简历，很优秀，人才应该用到该用的地方去。

“周书记，您有什么事？”

周兮野拿起笔在桌面上点了点，“是这样的，我前两天看完了上一季度的税收，还有昆明市的政府债务，都比我想象中的要严重得多。我看过你的简历，有一段在税务局工作的经历，虽然可能和现在的关系不紧密，但是我想你应该很了解税务工作吧。”

严珠点了点头，面对这个比自己小许多的市委书记，有一种说不出的别扭。

“过一段时间，我准备和税务局的局长碰面，了解一下情况，你先去那边帮我调几份资料，做一下研究，出一份报告给我。”

严珠欣然接受这份工作，只是不明白报告要写些什么。

周兮野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有什么问题？”

“这个报告侧重于哪方面？”

周兮野笑笑，“这份报告只是给我看的，你就针砭时弊，想写什么就写什么。”

严珠明白了，可又也没明白。

周兮野看着她走出去，终于有时间自己待会儿。对于昆明的发展，该如何发展，怎么发展，周兮野想了好久。首先，昆明第三产业比重大，产业结构是有问题的，可是这也不是短期内改就能改好的。

其次，除了旅游，昆明没有支柱性产业。旅游这种产业，被外界影响得很厉害。不说太远，就说疫情，封控后的城市经济发展是个问题，一步一步复苏，除了当地政策，还有百姓的预期。

经济学里面的一个专业术语，叫做公众预期。还有一个术语，叫做政府公信力。两者放在一起，可以创造巨大的正面效应，也可以产生毁灭性的负面效应。

眼前，就有一个很好的例子。淄博的“烧烤经济”，周兮野笑了，虽然不是长久之计，但是能够给百姓带来烟火气，带来希望，带来好的预期。昆明，周兮野要复制淄博，创造第二个“烧烤经济”。

通过小摊经济，周兮野第二步要大力扶持中小微企业，如果没有鹤立鸡群的产业，那就百花齐放。包仁给她的资料，她看了许久，也从中得益许多。这么一想，周兮野翻了翻日历，确定个时间要和几大银行的行长见面开会。

只是，周兮野在想，关于毒品。毒品能够给这个城市带来多大程度上的经济发展？一个完整的毒品交易链，从种植到销售，利润层层叠加。解决政府债务，这是一条捷径，也是其他城市没有的“优势”。

孟庆功这个人，他家老爷子是从越南战场上回来的，他自然是带了几分血腥。

这样家庭出身的人，明事理。同样的，大男子主义让他瞧不起周兮野，有利有弊。了解、掌握贩毒集团的基本情况，必须要和孟庆功合作。

这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中午过去了，周兮野到会议室看了一眼，区长们各自交流，令行止周围围了一圈人，谈笑风生。她一进门，会议室内变得鸦雀无声。周兮野坐在门口的桌子边上，“怎么不聊了？”

众人面面相觑，沉默了几秒后，周兮野点头，“行，我明白了，你们好好聊，晚饭我让他们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