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刚才那个民宿老板打电话过来,我替你接了。”段誉铭也没掖着,知道迟早要被她看见通话记录,“他说会帮忙把你的东西寄到北京。你发个地址给他吧。”
陆娆一怔,问:“什么时候打的?”
“就你去洗手间的时候。”
她不大高兴,“你接我电话干什么?”
段誉铭一脸坦荡,“不接他也会打给我的,我也登记手机号了。”
三人都没回去住宿,确实有这个可能。陆娆一时不好反驳,也不想表现得反应过激。只好问他:“他还说什么了?”
“没了,就这事。”
她半信半疑。
但也没再多问,低头给苏和编辑了一串地址。
想了想,又删了。
现在说什么都不合适。
段誉铭在电话里讲了什么姑且不论,哪怕他什么都没有讲,替她接电话这事本身就很难不引人联想。
陆娆心里隐隐有种感觉:这地址若真发过去,她跟苏和就彻底完了。
第23章 . 配料表越精简的食物,越值得更昂贵的价格。
辗转抵达北京,陆娆休整了半天,补办了新身份证,就撤销掉所有没休完的年假,回到公司。
陆氏基金经过几年发展,投研领域日趋广泛。陆娆从前是学商科,也不想在事业上太受父亲庇佑和牵制,从去年起就锚定了大消费领域,主要做这方面的投资项目。
因为入行时间不长,陆娆仍还处于学习成长阶段,经验不算丰富。为免人说闲话,她没有以合伙人或董事身份加入基金,职级定在 VP,算是中层岗位,需要向消费组总负责人汇报。
消费组近期看中一家休闲零食品牌,有投资计划,正在接洽,因为一位同事月底离职,人手紧张,正好陆娆休假回来,负责人就把一部分工作交接给她。
目标公司是家内蒙企业,名叫“壹号滋味”,成立已有十三个年头,早年给国内一线零食品牌做过代工厂,提供牛肉干、酱牛肉等各种即食牛肉制品,有完备的生产线,后来才建立自主品牌,借助网络渠道慢慢打开销路。
不止如此,“壹号滋味”还宣称在现代化生产技术的加持下,最大限度保留古法工艺,除了牛肉和食盐等必备调料外,不添加任何额外成分。
食品消费领域近年主打“健康”路线,光是“低糖低脂”都还嫌不够,非要“零糖零脂”才算追求极致。随着各种“零糖零脂”食品火爆大卖,又有不少专家提出质疑,指出“零糖零脂”标签背后的种种陷阱,苦口婆心奉劝大家回归本真:蔬菜干不如蔬菜,水果汁不如水果,代糖饮料永远比不上白开水。
道理谁人都懂,但道理解不了嘴馋。零食饮料的货架永远有人光顾,只是越来越多的消费者在专家告诫下变得聪明理性,开始从配料表里寻找端倪,比较谁更“健康”。
配料表越精简的食物,越值得更昂贵的价格。极简、天然渐渐成为食品消费市场的新一代宠儿,“壹号滋味”也在这个风口异军突起,先后拿到几家风投机构的千万融资。
陆氏基金向来稳中求胜,投资对象大多为初具规模的潜质企业,“壹号滋味”恰好符合各项条件,又拥有先前几家投资机构的认可作为背书,正中其怀。
陆娆接下新差,迅速投入工作状态,除了希望能做出一点成绩,也想让自己快忙起来,好在不愿参加的各种活动面前有个合理推脱的借口。
可还是没能遭住母亲的一通电话。
为了上下班方便,陆娆独自住在东三环的一套两居公寓,依照惯例,每月至少要回北边的宅子和父母团聚一次,但自从二老去年秋天去了海南,一家人就没再聚过。
原本这次她从外地回来,是该过去探望,不过鉴于母女二人上回闹得不太愉快,陆娆也没拉下脸皮,更怕母亲旧事重提,她在饭桌上招架不住。
周五中午,母亲电话过来,说有人给家里送了两条鲥鱼,打算让阿姨蒸上,叫陆娆下班直接去吃绝口未提二人上次的不欢而散。
母亲是学土木出身,年轻时像男人一样跑工地、跟项目,一步一步做到总工程师,绝对算得上陆氏集团的一代元勋,也因此强势惯了,从不认输,极少服软,特别是在她坚定自己决策正确的事上。
主动打给陆娆,已经是她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仔细想来,上次毫无准备地向母亲摊牌,陆娆不仅低估了母亲在这门婚事上的态度,也的确有些冲动,忘了不是所有女儿都能靠撒娇和眼泪换来母亲的无条件支持。她小时候不行,长大了更办不到。
想要说服母亲甚至父亲,她就必须先弄清楚,和段誉铭“分手”对陆家究竟意味着什么。
陆娆从前极少过问父亲生意,心想这次倒也是个机会。于是问母亲:“我哥呢,晚上也去吗?”
兄长陆子辰比她年长五岁,是父亲同前女友的非婚生子,因为很小就被接到陆家生活,一直被母亲当亲儿子待。
和陆娆不同,陆子辰自毕业后就一直在集团总部辅佐父亲,几个同段家合作的项目也是他在跟进,许多事情都要比她清楚。
“子辰啊,要来的。”母亲回答,“你也早一点过来,什么都不要买,路上注意安全。”
“好,我知道了。”
陆娆顺从应下,打算借着这次机会,探探口风。
*
北京的四月中旬已经回暖,夜幕下的紫苑山庄湖波潋滟,绿植环绕,静谧清幽,是城中城,亦如城外城。
陆娆六点下班,因为路上太堵,从东三环开到北边,已经快七点半。才一进家门,就见陆子辰正在旁厅茶座陪父亲喝茶聊天。
比起上次见面,父亲明显精神不少,晒黑了,气色倒是不错,讲起海南岛近年来的飞速发展,滔滔不绝。坐在对面的陆子辰稍显疲态,却还是一一应和,替父亲又加了茶水。
相比陆娆,兄长性格明显内敛许多,读书时成绩拔尖,工作后踏实勤恳,极少忤逆长辈,典型“别人家的孩子”。
大概也是因为这份“内敛”,陆子辰的眉眼虽同父亲相似,却少了几分坚决果敢,常年压在一副无框眼镜后头,温雅之余霸气不足,特别是和父亲相处时,总给人唯唯诺诺的感觉。
陆子辰八岁时被接来陆家生活,和陆父甚至陆娆母亲都无隔阂,也早就改口叫了“妈妈”。那时的陆娆却不大高兴,心说怎么半路杀出个“哥哥”,抢走她一间独立卫浴的卧室,又抢了她的妈妈。
偏母亲还对继子视如己出、关爱有加,常常在一家人吃饭的餐桌上,当着父亲的面叫陆娆多向哥哥学习。
小孩子心里逆反,最讨厌的就是“别人家的孩子”,陆娆每次听见“多向哥哥学习”,都烦躁得想要摔碗撂筷走人,又被母亲在桌下偷偷拧大腿肉警告,只好将气闷委屈如数咽下,再化作怨恨,私底下如数还给陆子辰藏他的习题册,弄脏他的校服裤子,扎他的自行车胎……
陆子辰照单全收,默默把习题重做一遍,默默洗掉裤子上的钢笔水渍,默默攒了零用钱去找路边师傅补胎,一次也没向父母告过她的恶状。
陆娆一拳打进棉花堆里,自己也觉得没劲,久而久之,干脆当陆子辰是空气,渐渐也习惯了家里鞋柜有他的位置,餐桌上要多一双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