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给她擦头发,他又想起这事,余暨二三月份比老?家要冷, 尤其晚上,她隔两?天洗一次头,她头发又多,不?管怎么擦都不?容易干,这样很容易着凉,吹风机成了他们家必须尽快买的一样必需品。

不?过也不?要紧,吹风机虽然贵,比大彩电还是便宜很多倍,他出去接个活就能赚回来?。

“你看?着安排吧,怎样都可以。”

顾若看?一眼手里的钱,多少?有些意外,她以为他身上已经不?剩什么钱了,没想到还有六千多剩下。

她先前没有问他钱,直接说?找工作的事,其实是担心他身上没钱了,被问到会难堪,反正她身上的钱还够撑一段时间,就干脆不?问了。

“还是按你说?的先还他五千吧。”

犹豫一会儿,顾若道?。

“你们现在工地上没有人?干活,你一个人?干累不?说?,还很耽搁,有了这个钱你们可以去劳务市场找几个人?,这样早点干完也能早点拿到钱,再另外去找活儿做。”

“你不?也说?了吗?林显现在愿意多分给你一些,那之前给他的那些钱就只能算作你们合作的钱了,不?能再按抵债来?算,亲兄弟还明算账,何况你们还不?是呢,咱们既然想和人?一起做,就敞敞亮亮的,一码是一码,既然雪中送炭了,那干脆送到底,也方便你们渡过难关。”

“我说?错什么了吗?”

顾若说?完,发现孟添不?言不?语的,只眼眸落在她脸上,定定的盯着她。

她疑心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她其实才从学校毕业半年多,那半年她干过的活儿挺多,和收粮队的去割稻打稻,卖菜,卖春联,但这种外面的人?际往来?她没经历过,孟添却?在外面七年多了,懂得肯定比他多,林显那儿他肯定也比她了解,她要是给他瞎指挥就不?好?了。

“要不?还是你看?着来?吧,我手里的钱还够用,你先前给我的,都没用。”

“今天我看?下来?,这边其实和老?家镇上差不?多,肉和菜这些还便宜些,就是多了个房租费,但我们省一点,一个月差不?多三十来?块生?活费足够了,足够我们用很久了,所以你那边就算暂时拿不?到钱回来?也没事。”

顾若说?着,拉过孟添的手要把钱还给她,却?被他一下按住了手,“你没说?错,考虑得很周到,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支持我。”

孟添心里头热得很,浑身好?像突然有使不?完的劲儿,他伸手替她拨了下散到脸边的发丝,没忍住又抱着她亲了一下,“我之前在这边,有事都是自己琢磨自己想,二叔总说?搞不?清楚我在想什么。”

“若丫,我现在不?是一个人?了,这感觉真的很好?。”

“都听你的,我明天把钱给他,让他去找工人?,也确实需要抓紧,他说?公安局那边计划搬迁,新地方在招标,我们现在肯定是没办法抢到这样的大项目,但如?果能拉到一批人?,去做些边角活也比村里这些自建房的有做头。”

“嗯,给他吧,我们现在也用不?上,你说?的那个电视机电饭锅和吹风机,咱们其实没必要一定要现在买。”

“我刚过来?这边嘛,对?这边都还不?算了解,我想多出去走走看?看?,熟悉下,估计暂时也没什么时间看?电视,电饭锅也是,我觉得焖饭挺快的,也不?麻烦,还有米汤喝,晚上我们要是不?另外烧汤,还可以冲饭吃,没那么干,我挺喜欢喝米汤的。”

“吹风机我之前听你说倒是挺想要一个的,但没有的话,也不?是不?能过,这么多年我不?也这么过来?了嘛,也没见感冒,我身体还是很好?的,我也就今天时间来不及洗头晚了,以后我都尽量吃饭前洗头,这样睡觉前头发就已经干了。”

顾若说?着,抬眼看?向了孟添,“倒是另外有一个事,我觉得更重要。”

“什么事?”

顾若迟疑了下,“就是你给人?挡酒的那个活,一定要做吗?”

“我不?是说?那个活不?好?,只是卡拉ok那个地方我之前听学校的人?有说?,说?有些卡拉OK里面经常会发生打架什么的,严重了还会动刀子?,咱们毕竟是普通人?,万一被误伤了怎么办?”

“林显今晚说你在那个地方替他挡过刀,你不?知道?我当?时听到有多怕!”

顾若先前从林显开?始说?酒话的时候手里的筷子?就轻轻停在了碗里,听到林显说?他替他挨了一刀,她手上的筷子?一下拿不?稳,人?直接定在了原地。

林显为了表达他有多果敢还把场面给仔细描述了一遍,抑扬顿挫的,听得她浑身像泡进了冰池子?,后背脊都发着寒,她不?敢想那刀要是再深一点,他还有没有命了。

“还有就是,喝酒喝多了也不?好?,伤肝伤肾伤胃也伤精神气的,你看?我爸以前,他手没断那会儿不?说?有多好?,至少?人?是精神的,看?起来?也人?模人?样,你再看?他喝酒这几年,眼睛里的红血丝就没散过,整天说?话都是股酒味儿,看?他走路像是随时要摔倒。”

“我知道?你不?是他,但酒这个东西有酒瘾的,就像烟一样,沾上以后很难戒。”

“你现在人?还年轻,身体好?,感觉不?到什么,以后呢,我之前在医院照顾我爸的时候,还碰到过有人?喝酒胃穿孔的,到医院都没抢救过来?,我不?想你拿自己身体去换钱,不?划算,要那样的话,我宁愿每天吃糠咽菜更节省一点。”

“而且你不?是也说?了嘛,你不?是一个人?了,你总要想想我,要是你.......”

剩下的话顾若没说?下去,不?吉利,她只是望着他,眼睛水润润的,想要他答应。

她处处都是为身边的人?在想,坐在床上,轻轻靠着他模样更静美?,孟添看?着她只感觉到自己一颗心被反复揉搓,软成一团柔成了水。

“好?,我知道?了,以后不?去那边了。”

其实他也不?喜欢去卡拉OK那边,现在的卡拉OK已经不?像八十年代刚出来?那会儿了,那个时候进去的人?唱歌是纯唱歌,喝酒也是纯喝酒,男女老?少?都可以进。

可从几年前余暨出现第一间卡拉OK高档会所起,一夜之间所有的卡拉OK都好?像开?始变了调。

原来?的唱歌跳舞变得不?那么纯粹了,热情让人?放松的舞逐渐换成了男女贴体的舞蹈,一种链接暧昧的工具。

酒和色连在了一起。

不?知道?什么时候,给人?放松的舞厅开?始有一群带着姑娘的妈妈桑频繁出入。

孟添跟着林志升那几年,避不?开?那样的场所。

每天晚上外面路灯亮起的时候,他在包房里看?着白日?那些人?模狗样的老?板们一手端酒,怀里搂一个可以当?他们女儿甚至孙女的姑娘,肥大的猪手在那年轻的身体上游走,都恶心得想吐。

每当?那个时候,他对?赚钱的渴望也更重。

他要赚到钱,他要供若丫读书,让她明智,让她坐办公室,认识的男人?可以不?是他,但必须高知,尊重她,爱她。

而不?是和这群画着浓妆,穿着露体倚在老?男人?怀里娇笑的姑娘们一样,才十来?岁的年纪却?因为没什么文化,被人?三言两?语就骗上了堕路,回不?了头。

每次他从包房出来?,体会到的不?止是醉酒的感受,还有生?理性反胃的厌恶,精神上的折磨。

只是,他习惯性去忽视克制了,毕竟他一个人?怎样都无所谓。

但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出入那里的男人?不?干净,欲望会被放大,他想和她过平凡普通却?又美?满的小日?子?,确实不?适合再进出那些地方。

谁又能保证自己可以一辈子?抵抗住诱惑,坚守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