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南廷玉先前几次对战匪贼的事情,他聪慧异常,工于心计,总能识破对方的计谋和心思,那自己的这点小把戏……

可能也早已被他识破。

想到这,郁娘忽觉一盆冰水迎头而下,浇遍全身,明明是夏日,却冷得她骨头缝都冒着寒意。

她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去的,脚步浮软,踩在云朵上似的,恍恍惚惚进了屋。

所幸的是,接下来一段时间南廷玉忙于搜捕林中鹰和重建蓟州城的事情,白日里总与文官武将商议事情,晚上又批阅各类文书,事情甚忙,郁娘和他几乎说不到什么话。

这期间,祈将军要嫁女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

郁娘偶尔从下人口里听到些只言片语,得知祈风找了媒婆来给祈明月说亲,但祈明月始终不同意,看亲现场,祈家父女二人甚至当众吵起来。

祈明月愤怒之下口不择言,怪罪祈风对她不上心,只因为她不是亲生女。这话将祈风气得差点昏倒,父女二人由此生了隔阂,已经好几日互不理睬。

郁娘心想,这祈明月虽不是亲生女,却比亲生女还要端着架子,她若真的有点脑子,还想嫁入东宫,那第一步便是要讨好祈风。

她一个外人都能看清楚,皇后娘娘之所以将太子良娣之位许给祈明月,是因为想要拉拢祈风。

只要祈风有这个意思,意欲祈明月嫁入东宫,那么祈明月的心事怎么不会如愿以偿?

祈明月实在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能遇到这般好的养父,却不知道珍惜。

很快,祈大将军嫁女的风波被另一件事情掩盖住。

林中鹰的手下独眼龙,揭下悬赏榜,携林中鹰的人头在城门口投降。

本以为还要打几场游击战,没想到一代匪王就这么死了,被自己的手下生生割下脑袋,当做卖主求荣的礼物,献给朝廷。

此事很快便传得沸沸扬扬,成了蓟州城街头巷尾的谈资。蓟州城百姓大都憎恶恐惧林中鹰,在他死后,纷纷上街头放鞭炮舞狮庆祝,将他当做丑陋恶鬼,画在符文上,小孩一路吐口水羞辱,亦将他泥塑作跪像,大人持藤条抽打脊背。

独眼龙拎着林中鹰的人头,在三个小弟的陪伴下施施然进城,一下子从四处躲藏的丧家之犬变成弃明投暗的大英雄,脸上得意之形一望而知。

他一路攥紧手中的滴血人头,似乎自视甚高,还想谋得更多东西,便道,这林中鹰的人头要由自己亲自交给太子南廷玉,不会假手于其他人。

沈平沙和祈风觉得有诈,不想让南廷玉出面,南廷玉却笑着道:“既有人来送人头,为何要避而不见,孤不仅见他,还要大摆宴席,隆重欢迎他。”

是夜,仙鹤楼灯火通明。

蓟州城一众文武官员齐聚于此,一来庆祝平息匪乱之事,二来宴请独眼龙,以示恩赏。

独眼龙拎着灰色麻布进来,麻布下还在滴血,他大大剌剌,见到一众文武官员,也不觉局促窘迫,径直寻了个空位坐下,将人头放到眼前的案几上。

一众官员面面相觑,本来互相寒暄客套,现在也不出声了。

高台上,紫檀椅虚位以待。

南廷玉是最后进来的,今日宴会,除了他和独眼龙,各个身着制式官服,端的是威严气派,南廷玉只穿了白袍便服,袖口绣着银色暗边,身段修长挺拔,显得恣意潇洒。

郁娘和护卫紧随其后,站在他身旁左右两侧。

他甫一落座,宴会又热闹起来,官员纷纷起身行礼,礼毕,便又找话题同他闲聊。他应付完他们,目光看向独眼龙,独眼龙不知跟身后三个小弟在说什么,笑呵呵的,三个小弟盘腿而坐,围着他,时不时的跟在他后面吃个酒。

大抵是察觉到南廷玉的目光,独眼龙朝高台望去,咧嘴一笑,露出个不羁又带着讨好的笑,提着人头便想上去。

护卫急忙拦住他。

他扬起手中人头:“我来给太子殿下送礼呢!”

沈平沙向护卫使了个眼色,护卫忙道:“这人头要由我们检查后,才能交给殿下。”

“行。”

独眼龙挑挑半边眉头,将人头交给护卫,护卫打开麻布,霎时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向四周散开。

第47章 将郁娘赐给匪贼?

蓬松杂乱的头发和胡须几乎黏满整颗头颅,林中鹰似是死不瞑目,双目睁大,眼珠子却已经隐有腐烂的迹象,断裂的脖颈处血渍凝固出一圈乌色痕迹,看得出来,这一刀砍得极为迅猛,一下子便将整颗头颅砍断。

兴许不是林中鹰死不瞑目,而是压根没有反应过来,表情定格在生命最后一刻。

沈平沙和祈风大步上前,确认着人头的身份,待看到真的是林中鹰后,两人心中一惊,原以为有诈,没想到一代匪王竟然真的就这么死了。

啧啧。

二人心中不免生出些唏嘘,转眼一想,莫说是匪贼了,就算是步月登云的帝王将相,亦有不少人突然死在身边之人手上。

沈平沙和祈风向南廷玉点头,示意人头为真。

南廷玉让护卫将人头拿到一旁去,又让人重新给独眼龙换了座位,更靠近自己。

众官员一开始心里对独眼龙三分恐惧,七分鄙夷,见南廷玉如此重视独眼龙,便开始同独眼龙套近乎。

独眼龙翘着二郎腿,歪着脑袋,姿态谈不上恭敬。几个开口的官员冷脸贴屁股后,其他人见状,便不愿意再同他说。

独眼龙换了个翘腿姿势,向高座上的南廷玉问道:“太子殿下,你先前在悬赏榜上许诺的良田千顷,白银万两,还作数吗?”

南廷玉:“作数。”

“好好好,大伙都听到了吧,那都给我做个证,可别到时候不给我啊。”独眼龙嚎着嗓子梗起头道。

满堂宾客闻言,只觉独眼龙粗鄙短浅,这点悬赏对于皇家来说,不弱于沧海中取一滴水,怎会不作数呢?

南廷玉笑了笑,倒不在意他的无礼:“孤既已许诺,便不会食言。”

“好,那我这千亩良田,要城东赵家村前边那块的荒地,太子殿下觉得如何?”

“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