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许之挥挥手,毫不介意地说:“怕什么,京城旁的没有,杏林圣手一堆一堆的。最不济,把虎哥儿抱过来?,我养着。”
康庆二年,杜茹英大表嫂、顾许之到?了甘肃,与顾重晖父子洒泪重逢。顾重晖十分心?疼夫人,白日在外公干,晚上?回到?家里,亲自陪着杜茹英;顾沐之夫妻就不用说了,第二年生了次子虎哥儿,今年传来?消息,大表嫂又怀了身孕。
纪慕云释然,觉得像话本子里的事情,又像戏台上?的故事,傍晚见到?丈夫,欢欢喜喜说了。
曹延轩先是为“顾许之金榜题名”高兴,后为“六哥又落榜了”懊恼,之后惊讶起?来?,问?清卢、齐两家的现状,“卢家简单,齐家那边,得拿真东西出?来?换。”
官场交易,要的不是真金白银、房屋田产,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前程,吏部?每年成百位置放出?来?,富裕之地抢破头,贫瘠边远之地没人愿意去。有时候,三品官员的一句话,就改变了一个?低等官员的仕途。
纪慕云很有信心?,“只要齐家肯坐下?来?,就有商量的余地。”
齐家如今最好的不过是个?县令,可见长一辈凋零,再过一两代,仕途无人指引,家族也就没落了。送上?门来?的机会,为什么拒绝?比起?贞节牌坊,家族荣光重要一百倍、一千倍。
说着说着,曹延轩端着茶盅哈哈大笑,唇上?短须抖个?不停:“你二表哥这个?人,你放心?:就算齐家不答应,他也能拐着燕娘走了,你只等着,告诉你姨丈姨母给他擦屁/股罢了。”
事实证明,事情发展比曹延轩猜测的好上?不少。
四月初八佛祖诞辰,纪慕云约了石燕燕,在西山大相国寺拜佛。
平日初一十五,庙里就摩肩接踵,今日一年一度佛诞,山门从昨晚就挤满了人,到?了白日,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
曹家护卫是来?惯了的,连带石燕燕带来?的人,护着两家主母在一个?小小的院子歇了。
平日每家占据一个?院子,今日香客众多,知?客僧告了罪,很快又迎了两群大户人家的女眷到?东、西厢房。
院里人来?人往的,纪慕云戴着帷帽立在正屋檐下?,见到?一个?同样戴着帷帽、靛蓝素面衣裙的妇人,牵着一个?十三四岁、穿月白衣裳的少女,在丫鬟仆妇的护卫下?踏上?台阶。
“燕娘。”她顺着游廊走过去,轻声道?:“卢燕娘?”
妇人转过身,掀起?帷帽下?面的纱巾,露出?来?的脸庞削瘦憔悴,和纪慕云记忆中大不相同。“云娘。”
有缘千里来?相会。卢燕娘身边的护卫、嬷嬷是夫家的人,素来?谨慎,不过,见和主母相认的是两个?女眷,护卫马车挂着高门大户的标识,也就踏实了。
纪慕云给两人引见,和燕娘女儿丹娘说了半日话,拔下?鬓边的赤金镶玉兰花蝈蝈簪递过去。
丹娘脸圆圆的,像昔日的丹娘,见簪子贵重,不敢收。纪慕云笑着给她插在双螺髻边,“我和你娘亲认识的时候,和你现在这么大。”@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丹娘见母亲点点头,方不好意思地给纪慕云行礼,“谢过纪家姨母。”
不多时素斋上?来?,油焖花菇、炸素丸子、椒盐鹌鹑蛋、八宝豆腐,四人吃了一些,撤了饭菜,喝着消食的普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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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燕燕打?个?哈欠,站起?身来?“你们聊,昨晚帐子里有一只蚊子,扰的我没睡好。”纪慕云掩袖而笑,燕娘也笑了,对?女儿说“院子里的鸢尾花开得好,你摘一些,回家里插瓶。”
丹娘乖乖应了。
之后片刻,两人相对?无言,寺里合的佛香静静燃着。
“你还好吗?”纪慕云道?,“你记得石燕燕吗?我应该和你说过她,不过,隔得太久,记不清了。”
燕娘点点头,“你说过,有个?擅长丹青的朋友,顾大人到?了甘肃,就分开了。这么多年,你没变样子,可见过得很好。”
纪慕云看看她瘦骨伶仃的手腕,长长叹了口气?,“开始不好,后来?不好不坏,近几?年又好起?来?了。”说着,把自己的经历简单讲了。
燕娘越听,眼睛睁得越大,半日才道?:“如今你苦尽甘来?,实在是,好事情。”
纪慕云轻轻拉住她的手,诚心?诚意地道?:“我二表哥让我和你说说话,我也不知?道?说什么,不过,燕娘,我二表哥这个?人,真的是很好很好的。”
两滴冰冷的水,落在纪慕云手背。
五月,顾许之入选庶吉士,来?年入翰林院;
六月,顾许之与卢燕娘弟弟到?河北。燕娘小叔子答应燕娘改嫁,写了文书,燕娘婆婆指着燕娘鼻子破口大骂。燕娘把嫁妆一分为二,一半留给女儿,一半留给庶子女,带着贴身丫鬟提了个?旧包袱出?了齐家,没有回头。
九月,顾许之娶了燕娘,婚礼只请了几?个?要好的同年和曹延轩、纪慕云一家。
来?年丹娘及笄,到?齐家恭贺的除了卢家弟弟,只有顾许之一人--燕娘怀了身孕,在家里休养呢。
第 137 章
康庆六年四月, 山西大同
距离次子腾哥儿的婚礼还有七天,曹延华就心?浮气?躁起来,什么“穿什么衣裳”“用哪一套餐具”, 絮絮叨叨没一件顺心。
丈夫徐奎奇怪:“不是早就定下来了吗?”
不说还好, 一说这个,曹延华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去年年底就挑好了料子, 交给了针线房, 昨天我一试衣裳,腰身瘦了半寸,也不知道那些人干什么吃的!”
八成,是妻子胖了吧?徐奎沉默。
“餐具我订的是官窑雨过?天青的, 用大红色湖缎桌围,搭配乌木三镶银箸。库房的人答应得好好的,今日我的妈妈去了, 发?现那套餐具最大的海碗破了!”曹延华气?呼呼地,比划着海碗的尺寸,“那还怎么用?只能换成定窑青花瓷的, 桌围大红色就不行了, 我派人开了库房,挑胭脂红还是杏子红....”
换成旁日,徐奎会说“交给俊哥儿媳妇”,如今长媳却怀了孕,帮不上忙。他听得头晕脑胀, 不得不换个话?题:“明日是....十一日, 俊哥儿舅母该到了吧?”
曹延华突然不说话?了, 气?哼哼地拉起被子裹住自己。原来病症在这里,徐奎失笑, “怎么,还生俊哥儿舅舅的气?呢?”
自己亲弟弟,婚都?成了,孩子生了两个,能怎么样?曹延华嘟嘟囔囔,“我生什么气??好端端的,我为什么要?生气??你这人好没意思!”
徐奎便和稀泥,“就是,左右看在俊哥儿舅舅的份上,反正,那纪氏也待不了几日。”
大穆朝官员三年一考,去年徐奎调到山西大同任知府,舅弟曹延轩依旧在京城。徐奎和曹延华的次子婚期在即,曹延轩脱不开身,叫妻子纪慕云带着孩子到山西来恭贺。
原本说好,六爷六太太也要?来的,上月六太太的父亲染上重病,眼?看不好了,两人便来不成了。
一想到和自己话?都?没说过?的弟媳要?到家里小住,曹延华便头疼。
这是有原因的:一方面,纪氏父亲是个穷秀才,弟弟纪慕岚去年中了举人,姨丈顾重晖升了甘肃布政使,顾重晖两个儿子都?是进士,有这样的强援,纪氏配自家富富裕裕;另一方面,纪氏是弟弟原配王丽蓉纳进府里的妾室,整整五年在西府端茶倒水服侍人,曹延华于?永乾二十八年、康庆元年两次回京,话?也没跟纪氏说一句。